第15章
他和卫璎几年没见了,当时他尚未分化,模样也和现在有挺大的差异,他都没想到卫璎还能认出他。
“小睿,你还是这么不经逗。”卫璎拍拍他的头顶,比起在凌巍面前,语气熟稔不少,“和你的朋友们好好玩,我就不招待你们了。”
凌睿应声:“好。”
卫璎走前,像是不经意地瞟了下简平安,其他人看不出来,只有他知道,那是警告——
这里是卫家的主场,你最好不要乱来。
或许,还有另一层含义。
简平安看向凌睿。
倪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在alpha面前像只小绵羊?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得硬气一点,不然你就算不是omega,还是会受欺负、受歧视。”
她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学校,即便她没背景,一般人也不敢招惹她。
毕竟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睿辩解:“不会的,卫璎姐对我很好。”
“你难道不知道,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吗?”
“你也是吗?”
倪简和卫璎是不同的长相风格,卫璎英气偏多,攻击性强;倪简柔和一些,更为淡雅。
他一碗水端平,变相地说她漂亮。
倪简恐吓他:“是啊是啊,搞不好哪天我就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说着说着,两个人同时笑了。
简平安吃了一口餐盘中被倪简剩下的食物,停了停,还是咽了下去。
难吃,但也不到毒死味蕾的程度。
她要是把味觉的灵敏度用在男女之事上,也就不至于看不出凌睿对卫璎的感情了。
——或许,卫璎同时也是在告诫他,不管怎么样,不要把凌睿拖下水。
凌睿的确是个很纯粹的人,他和倪简能成为朋友也不奇怪,当然,这样的两个人,也发展不出其他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大哥凌巍,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
晚会很快正式开场。
拍卖师会根据标的物的价值现场宣布加价阶梯,而受邀的嘉宾每人分得一块带有专属号码的电子牌,屏幕上会显示物品的高清图象和具体信息,亦可用于竞买应价,拍卖师实时公布最新价格,落槌确认即成交。
上台的第一件竞拍品是由卫旌捐赠的一颗陨铁所雕刻的狴犴挂坠。
拍卖师介绍说,此陨铁含有多重稀有元素,密度高,硬度大,在光下折射的银白之辉,像是来自宇宙数万光年的星光;而狴犴仗义执言、威风凛凛,《龙经》中记载:“狴犴好讼,亦曰宪章。”其象征着法律的威严。
按照拍卖会的传统,越是珍稀的宝贝,越会留到后面,前面只是小打小闹,有头有脸的人大多都看不上。
狴犴挂坠起拍价一万联邦币,加价幅度两千。
凌巍见倪简两眼放光,问:“怎么,想要?”
几个人里,只有凌巍有竞拍资格,但倪简可不想受他拿捏,果断地摇了摇头。
凌巍点了应价。
拍卖师:“1821号三万一次。”
倪简一惊:“你干吗?我都说我不要了。”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要就要,扭扭捏捏的。”
拍卖师:“1703号四万。”
凌巍继续跟价。
“1821号五万。”
“1679号六万。”
“1821号七万。”
“1965号八万。”
倪简:“不是,你别跟了……”
凌巍兀自输入。
“1821号十万。”
……
最后,一个小小的狴犴挂件竟然以二十八万的价格成交。
倪简两眼发黑,她要不吃不喝多久才还得起?
而且她也彻底看明白,凌巍就是那种根本不会在乎别人——尤其是弱于他的一方——感受的强势性子。
她深吸一口气,说:“凌总,虽然我确实想要,但是我不喜欢别人擅作主张替我买。”
凌巍没在乎她语气里的反感:“又不让你付钱。”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凌家的大少爷,买东西还要经过别人的同意?
“可能对你来说,这就是个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儿,但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早就结束了,你送我一个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凌巍的脸色瞬间转冷:“倪简,你不要太不知好歹。”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换作别人,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他有无数种法子折磨人,让他们向他求饶。他享受居高临下,主宰别人命运的感受。
但不知道为何,对她,他除了用愤怒的眼刀刺向她,采取不了任何行动。
倪简的倔脾气连院长都奈何不了,她对凌巍的话置若罔闻:“反正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凌睿试图打圆场缓和气氛:“大哥,倪简她……”
凌巍厉声打断他:“闭嘴。”
凌睿本身就对他大哥又敬又怕,直接噤声。
场内的竞拍还在继续,倪简离开座位,凌睿也想起身,又被凌巍呵住:“坐下。”
简平安默不作声地跟过去。
第12章
倪简一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地毯厚实柔软,她几次没走稳,又自己扶着墙定住身形。
次数多了,她不厌其烦,干脆脱掉鞋,赤脚踩地。裙摆委坠,时而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扫过她纤细的脚踝。
简平安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这一路没什么人,大部分宾客都在大厅参加拍卖,因而显得他们的存在无比奇怪。
走廊两侧挂着抽象派油画作品,扭曲虬结的色块和线条,笔触自由奔放,色调或暗沉或热烈。
也许它们想表达某种现代都市人们内心想要冲破樊笼的渴望,或者对城市化进程中被摧毁的大自然的怀念和向往之类的吧,反正倪简看不懂。
她忽然扭过头,也不知在生谁的气,凶巴巴地冲他喊道:“你怎么老跟着我,你没别的地方可去吗?”
简平安眼神沉静地望着她,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只认识你。”
倪简恼火地跺了下脚:“不要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叫人心软。”
他说:“我没有。”
她蛮不讲理:“就有!”
简平安从善如流:“好吧,我有。”
她又不满意了:“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简平安好似明白了她愤怒的原因,凌巍的强势,凌睿的软弱,但他不理解。
她好像很情绪化,容易高兴,也容易生气,像流动的水。他的情感认知能力在应对她时,难免有些左支右绌。
以她的能力和野心,她应该更理智也更冷静才对。
但这样的话,她又不是她了。
他不知如何应答。
倪简见他不语,表情缓和了些,别扭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该冲你发火的,你生气了吗?”
他摇头。
她自我检讨:“院长说我从小到大都很好强,别人玩剩的玩具给我,我不要,我非要去靠争,靠赢得来。可能因为觉得他们可怜我是孤儿,我就是想向他们证明,我不必受人舍予。但好像有点走向极端了。”
一开始她也不是这样的。
刚进福利院的前几年,她营养怎么也跟不上同龄人,又瘦又矮。她上的是普通学校,道德观还没有完善的小孩子,保留了人类畏强欺弱的丑陋本性,他们通过贬低、欺辱她,获得“强者”的快感。
后来她意识到,她的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只会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
她没有abo性别检测结果,但她坚信她是alpha,因为alpha是强大的,在社会上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
她要变强,变得让他们不再敢欺负她。
渐渐的,他们用了另一套说辞挽尊:“倪简是个孤儿,就让着她点吧。”
总之,他们不愿承认,一个不知abo性别、无父无母的女生比他们强。
她讨厌凌巍这种alpha的专横,也反感凌睿这种omega的懦弱。
可其实她更生自己的气,她不该要求强者谦卑,弱者奋发,这本身也是一种傲慢。
于是她向简平安道歉、解释,她希望能够拉回一点跑偏的自己。
简平安说:“你没有做错。”
倪简低低地道:“没关系,你不用迁就我的。”
“是你捡回了我一条命,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觉得你做错了。”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往往喜欢直直地注视她的眼睛,深得像要望穿她的心,给人一种,任何心思都无法逃过他的感觉。
这对于自诩强大的人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但矛盾的是,他从未给她带去压迫感,不像许多alpha外放的攻击性,所以又好似掺杂着类似于深情、忠贞、诚恳之类的情感,像滴水穿石,不知不觉中磨蚀人的心理防线。
相较于精密的器械,倪简在这方面的感知显然笨拙许多,她只觉得在他幽深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之下,有点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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