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鏗鏘,安全栓被打开的声音让李雨卉转头过去,他看见加布墨菲冷俊着脸将枪口对准他,「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警告你们,立刻把我的妻子还来!」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李雨卉侧过身,直直地望着加布墨菲的眼睛,声调出现了起伏,并非愤怒也不是惶恐,像是第一次有了主张的小孩一样,非常单纯固执,平静如一汪湖水的黑色双眼头一次有了波澜。「但我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想救他。」李雨卉看着所有人说,绝不会让步也绝不妥协,他甚至把手放在腰上的小刀刀柄上。「我要救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当场面一触即发、陈聪明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像是玻璃一样无声破碎,下一秒旋转重组,温和轻柔的阳光和肃谬庄严的教堂消失,眼前的景物是在一个乡镇,建筑物的模样看得出是古代,时间是黑夜。
他们还来不及分析到底是哪个朝代,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匆匆从他们身旁跑过,其中一个人的皮肤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中都看得出白皙,另外一个人的步履蹣跚,他被夜光扶着走,但随即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只要低头仔细看,大片的鲜血沿路撒了一地。
「夜光……玄阳在城门……」受了重伤的人声音是庄焰尧的,他奄奄一息得靠在墙上,肩膀有一大个刀伤横跨到他胸口,夜光满脸焦急,他执着的将人背到肩上。
「我有药可以救你,不要担心。其他人呢?你们六个人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前不告诉我?!」夜光的声音恐惧不安,温润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害怕让他的话语染上哭腔。
「呵……」那人笑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当这口气呼出之后,就再也没有呼吸了。
「焰尧……?」夜光把人小心地放下,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脖子,失血过多让他的身躯早已冰冷,停止的脉搏还有心跳都表示这人再也不会睁开眼。
「为……什么?」抬起的手无力的坠下,夜光的神情非常悲伤痛苦,他将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抱进怀中,身体无助地颤抖,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望向一个地方:「城门……如果是那边……优离?」
他猛然起身朝城门狂奔,他衣衫不整头发很乱,他没命地往城门那里跑,但是最终当他跑到那里时,看到的却是好几人将长得跟顾玄阳和陈聪明一模一样的人杀死,和顾玄阳长的一样的人被斩首而死,而和陈聪明长的一样的人则是被穿心而死。
和他们在一起另一人和李雨卉一模一样,全身是血狰狞的伤口遍佈全身,他脚下倒了几人的尸体,但最后寡不敌眾,先是右手手臂被斩断,最后也一样被穿心而死,在最后一人倒下时,晚了一步的夜光亲眼看见如此残酷的光景,漆黑的夜晚只有几盏灯火摇曳,将残破尸身还有活着的人影子拉的很长。三人一模一样的死法一模一样的事情都在他脑海烙印下永不消失的阴影,他颓然跪坐在地,双手紧抓着头蜷缩身体痛哭起来。
在绝望的哭声中,四周无声无息的破碎,无数的碎片再度旋转重组,这一次的场景变为破败的城镇,像是经歷战火摧残的断言残壁还有断肢破尸,无名的尸首横躺在街面,雪白的身影在这一切残酷的情景中格外明显。
一个长得和左江芷一模一样的女性下半身已经被炸烂,她只剩一口气,而夜光就跌坐在她身旁握着她满是鲜血的手低头靠着满是鲜血脏污手指哭泣。
他一直都陪伴在他们身边,知道他们准备要做的一切,夜光竭尽所能地要阻止了,但是那些孩子从来都不听他的劝,每一次……重复着最初的一次,就这样不断重来,而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去……里……面……」应当性感低哑的声音去气若游丝,最后一口气呼出时她的双眼失去光芒,夜光查觉到眼前的人彻底死去时瞳孔紧缩,崩溃蜷缩着低头靠在她残破的半个身体。
但随即夜光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慌忙抬起头望像不远处的某栋建筑,他踉蹌地爬起身,满身尘土跟鲜血,连身后的黑色长发都纠缠凌乱,但他顾不得这一切,疲倦不堪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他们六人眼前往前方跑去,但随即一栋大楼发生爆炸,爆炸的威力让他往后跌坐,如黑曜石般的桃花眼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爆炸,泪水从眼眶滑落,然后,他发疯的对眼前的一切哭喊咆哮。
那样狼狈疯狂的夜光没有人见过,对着残破的一切咆哮的声音太过绝望,但是没让他们有时间从这样的震撼回过神,四周的场景又在一次如同玻璃般破碎,连同那个绝望的雪白身影也一同崩碎。
四周的场景在一次安静的崩坏重组,速度快得没有让他们有任何的思考跟反应时间,下一个场景再度出现,是他们一开始待的墓地,但此刻的墓地只放置了六个冰棺,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的打磨跟雕刻,粗糙的地面跟墙壁,而在冰棺附近,夜光匍匐在地面手上拿着一个应该是刀的东西,一笔一画的在地上雕刻。
他全身散发着狂乱绝望,他不断呢喃着相同的话:「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
疯掉一样重复着相同的行为跟话语,没有焦距的漆黑双眼盯着地面,就在他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后,雕刻的刀意外深深划破手背,鲜血冉冉流出,直到这时他才停顿,但下一刻却用力的将额头敲到地上,绝望的哭喊。
「为什么不救他们!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不救他们啊啊──!!!」凄厉的哭嚎在整个石窟中回盪,此刻的夜光衣着破烂,如丝绸般的黑色长发乱七八糟的披散在地面,当尖叫的哭声沙哑,夜光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身体倒落地面,发丝散落在憔悴的面容,苍白的皮肤没有任何一点血色。
庄焰尧等人注视着那个几乎崩溃的夜光,悽惨的哭叫都深深的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跡。鲜血不断地从苍白到能看清血管的手背流出,很快的填满雕刻出的凹槽,然后下一秒,四周的环境再度破碎重组。
这一次,不是战乱的残破城市、不是古代的夜晚城门、更不是那个粗糙的墓地,是一个看得出离现在时代很近的办公室,透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室内照的光洁明亮,小小的办公室放着几个盆栽,一套会客用沙发,然后一个办公桌。
办公桌那里有夜光和庄焰尧,这个场景对庄焰尧来说格外眼熟,这十年来他在雪姬身边工作,不是在会客用沙发那里向他报告,就是雪姬坐在办公那里看着文件撑着头低垂眼眸听他说话,但是眼前所见却正好相反。和庄焰尧长的一模一样、穿着相近、甚至连叼着菸姿势都一模一样,但和庄焰尧以往的记忆不同的是,眼前那个和他长的一样的男人是翘着脚浑身散发玩世不恭氛围睥睨站在办公桌另一边的夜光。
夜光的衣着简便,但依然掩盖不了他的俊美非凡,他脸色苍白的望着对他不屑一顾的男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优离他、他并没有错,为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男人打断夜光发颤的质问,声音冰冷傲慢,「你告诉我们,优离是最一开始的错误,但是你可以补偿,实际上你做不到,对吧。」
「我……我一直在试,我会、救你们──」
「既然你弥补不了,就由我来纠正。只要杀了他,你所谓的错误就会被纠正,对吗。」男人的口吻平和,但字字句句对夜光来说都残酷不已。「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和平结局,只有你死我活,而让一切顺应自己的设想来走的唯一方式,就是权力。你没有权利,所以你不能作主。」
面对眼前男人傲慢冷冽的目光,听见了他最害怕的话,夜光的脸色又更加苍白几分,他张了张口,声音发颤的问:「优离呢?你们把悠离怎么了?」
男人勾起嘴角,吐出话语:「我让人砍掉他的四肢,灌水泥扔进海里了。就算没有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他也会是这个下场。」
夜光指尖发抖,他退了一步随即瘫坐在地上,「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在人类世界中,拥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男人离开办公桌,走到夜光身前攫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精灵因为绝望而从眼眶滑落的泪水。「你错就错在,你跟优离妨碍我。你想想,玄阳也被他杀了,你觉得我能不杀他报復吗?」
「你很重视那个叫优离的男人吧,但是我告诉你,在我眼前,你跟他连个屁都算不上。」他甩开夜光的下巴,冷眼看着他摔倒在一旁。
当他站起身时,趴卧在地上的夜光抓住他的脚环。
「千年来……我一直都想救你们,因为优离很重视你们。」夜光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全身温润闲静的氛围渐渐转为冰冷肃杀。「但我真正想救的只有优离,所以,你们我、放弃。」
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夜光抓着男人脚踝的两隻手用力往旁斯扯,男人发出哀号,鲜血溅在夜光苍白俊美的脸庞,眼泪仍旧从眼眶不停滑落,他跪在地上直起半身,伸手捉住男人的脖子,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把头从脖子上扯下来。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和墙壁,连眼前这名皮肤白皙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精灵都一同染上艷红。
此刻绝望还有悲伤已经不再这名精灵身上所见,漆黑的凤眸仅剩空洞,他望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捉着头颅的手指松开,当头掉到地上滚到桌脚时,他转头透过落地窗望着由人类建起的钢铁城市。
「你说的对……要在人类世界达成目的,最快的方式就是拥有权力。」
黑精灵笑了,那是抹非常美丽但也十分冷冽的笑容,他在这时拋弃了挚友赠与他的名字,捨弃身为精灵的骄傲,单薄的身体静静佇立尸首血泊,温柔冰冷的开口:「这一次,不管要杀害多少人,我都要将你救出,优离……」
泪水不断的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脸上的鲜血还有没有温度的笑靨,此时夕阳染红了整个办公室,这时的黑精灵决心要做为人类活下去。
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场景无声无息的碎裂成无数碎片,飞速旋转重组,这一次他们重新回到古代,但不同的是,和先前那些缠绕浓厚死亡气息的场景不同,这次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流水小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