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2
后来,沉景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后掛好,转过身时,语气很自然地问:「想吃什么?」
裴芝愣了下,随口道:「随便,你决定就好。」
他挑挑眉,「通常随便这个选项,我只会做白开水和泡麵。」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来个正常的晚餐吧。」
沉景言一边将购回的食材摆上厨房操作台,一边报菜单似的说:「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清蒸鱼,最后再煮一锅汤?」
「听起来很丰盛啊。」裴芝撩起袖子想走过去帮忙,却被他拦在厨房门口,「去客厅坐着,我不需要帮厨。」
「我又不是不会做菜。」她抗议。
「我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沉景言笑了笑,「但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我做。」
厨房里传来切菜与翻炒的声音,油香混着蒜香、汤的热气慢慢溢出。
裴芝透过客厅与厨房连通着的中岛,心里有种安定的踏实感。
没多久,沉景言便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上桌,「开饭。」
她先是咬了一口鱼肉,忍不住称讚:「比我想像的还好吃。」
沉景言淡淡地说:「那是当然,都说了,我可是花了很久专研。」
饭后,裴芝自告奋勇去洗碗。
她挽起袖子,换上围裙站在流理台前,清水冲过瓷盘,水珠顺着她的指尖一路滑下,打在那枚戒指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厨房里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安静专注的模样,让沉景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秒。
沉景言见状,走了过来,顺手拿起毛巾,接住她还在滴水的手,替她仔细擦乾,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一丝关心:「戒指被水冲这么多次,冷不冷?」
「还好啊,你不也戴着一整天了。」裴芝抬起下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捻了捻那条毛巾。
沉景言低低笑了一声,压着嗓音道:「我还好,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开口:「我今天戴着它一整天,不少人注意到了。」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追问。
「先是徐琬,」她慢慢说道,像是把今天的画面一一翻出来,「再来是陶尧,最后是简煜......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我手上的戒指。」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注视着她,先问:「那你呢?有觉得不自在吗?」
「一开始的确有一些,但后来就还好了。」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意外的弧度,「就是没想到会在同一天被三个人注意到。」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才慢慢分析:「徐琬是你的朋友,她关心是正常的;陶尧......他一向在意你,所以会特别留意,也不意外;至于简煜,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但他很尊重你。」
说到这里,沉景言的视线又落回她的戒指上,声音平稳却透着篤定:「不过,不管谁注意到,对我来说都没差。重点是──只要你不觉得困扰,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填满。
洗完澡后,裴芝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发,发丝还滴着细小的水珠。沉景言走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像是理所当然地站到她身后。
温热的风刚起,裴芝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天该不会......连拿咖啡杯都故意用左手吧?」
「不否认。」他的声音和吹风机的嗡鸣混在一起,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有对象,也不算坏事。」
裴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你啊......」
沉景言没再辩解,只是抬手替她撩开侧边的长发,掌心稳稳地托住她的后颈,将那一片还微凉的发根吹乾。温热的风里有他乾净的洗衣香,像是无声的拥抱一样,将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裴芝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侧脸与她指间闪着光的戒指,在这样的夜色与安静中,显得格外真实。
温热的风慢慢停下,沉景言关了吹风机,顺手替她把几缕还有点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微微俯身,用指尖将戒指转正,像是在调整什么极为重要的位置。
「要是想摘下来就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明天我就换更大的。」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日常琐事,却不知不觉搅动了她的心。
裴芝被逗得一笑,抬手轻推了他一下,「谁要那么大啊,戴着累死了。」
「刚刚好让人一眼就看见。」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眼底却藏不住那份公开宣示的意味。
裴芝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戒指,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枚戒指的重量,不只是金属的质感,还有他藏在话语与动作里的心意。
夜晚,床边的夜灯被缓缓调暗,他侧身躺在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像是再次确认那枚戒指还在。
「晚安。」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记得,做什么梦都可以,就是别梦见别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用戒指蹭了蹭他的手心,「放心,梦里也只有你。」
隔天上午,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光斑落在木地板上。
沉景言先是睁开眼,看了身旁一眼──裴芝依旧蜷着身,呼吸均匀,发丝散落在枕边,像是独一份的画作般静謐。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时还顺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些。
走到工作室的时候,空间里还带着昨晚顏料的淡淡气息。他习惯性地将咖啡豆倒进研磨机,细细打磨出那种熟悉的声响,像是一天开始的信号。咖啡机的水声正咕嘟作响,他端着杯子走到桌前,打算翻翻昨晚还没完成的草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轻敲,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熟稔,映入眼帘的是陈颂东张西望的眼神。
「进。」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却是允许的。
门被推开,一道熟门熟路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么早啊。」陈颂扫了工作室一圈,眼神像随口打量却又像在找什么。
沉景言抬眼,微微挑眉:「再找什么?」
陈颂乾咳了一声,神色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笑意:「你那位......朋友?不在?」
陈颂「哦──」地拖长音,笑得意味深长,「行啊你,生活质量提升不少嘛。」
沉景言懒得接他这碴,只放下手中捧着的咖啡杯:「说吧,今天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正事,有钱的那种。」陈颂也收回探头探脑的动作,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下个月美术公会的画展评审名单还差一个人,我第一个想到你。」
「评审?」沉景言挑了挑眉,接过资料翻阅,「我最近行程挺满。」
「行程满?你别拿这当藉口。」陈颂撇嘴,「你是我们这届里最有说服力的,作品水准摆在那儿,现场点评还能直接压住场面。这次展览很多新人参加,你来,份量就稳了。」
沉景言继续翻了翻手上的资料,眉头轻挑:「那公会这次的参展方向偏向哪边?」
沉景言点了点头:「形式虽然不限,但评分标准不能松。创新度、技术成熟度、作品叙事力......尤其是叙事力,很多新人画面漂亮,但情感空洞。」
「所以才要你来啊。」陈颂顺势接过,「你在作品里的空间感和留白处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堂公开课。到时候不只是打分,你还得现场讲讲,让他们知道评审在想什么。」
沉景言想了想,将资料放回桌上:「还得现场讲评?我太久没上台了,怯场。」
「你少来!」陈颂冷不防地嘖了一声,「你之前当教授的时候面对这么多学生,怎么不怯场?」
沉景言被噎得挑了挑眉,抿着咖啡不急着回话。
陈颂见状,手指敲了敲桌面:「别装,这次公会想拉年轻人进场,不只是看作品,还要让他们知道专业标准在哪里。你讲评的时候稍微把思路拆开,保证他们学得比在课堂快。」
「拆开思路?」沉景言似笑非笑,「你是想让我现场把打分逻辑全交出去?」
「不然呢?又不是国考题,讲了也不会少块肉。」陈颂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你在构图、光影处理这块,正好可以对比作品,让他们听得懂、记得住。」
沉景言沉吟几秒,将咖啡杯放下,语气慢了些:「那得先看参展作品方向。如果主题过于概念化,我可不想花十分鐘跟一群人讨论他们的内心小剧场。」
「这个可以谈,我回去帮你加进评分表。」陈颂点头,「还有一件事,我想给参展新人留一个非正式的交流时段,不是那种评审高高在上,而是像朋友聊天一样,谈他们的创作背景和生活感受。」
沉景言点了点头,随口补了一句:「你定就好,我可不想演变成什么流水线签名会。」
「就知道你会答应。」陈颂笑了笑,视线却忽然停在他握着简章的手──那枚低调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沉景言似笑非笑地抬眼:「嗯,最近的事。」
「最近的事?」陈颂故意拉长尾音,「......这可是左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高调的?」半晌,停了几秒,慢悠悠地挑眉:「不打算给兄弟们个正式通知?」
「等时机成熟。」沉景言淡淡回,指腹不着痕跡地转了转戒指,像是在让它有意识地捕住一缕光。
陈颂眯起眼,嘴角上扬:「行啊你,这是公开还是半公开?」
「看你怎么解读。」沉景言神情平静,却藏着几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