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李少脩(4)

  ──我今天匯了两万块到你的户头。
  ──爸爸我身体很好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我跟爸爸的讯息互动，就是如此平淡。
  毕竟自我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有在住一起，隔阂也一直摆在那。
  他是我爸爸，是养育我长大的人，这道理我懂。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拉近，在我刚上大学时，爸爸生日那天，我亲口邀约要请他吃晚餐。
  像一般父子那样，一起吃个饭、一起聊天、一起出门走走。
  只是正式在餐桌上时，我与爸爸四目交接，没有人主动打破沉默。
  我们之间安静得只剩食物的咀嚼声，就算有交谈，但也总是简单回答后就断掉了。
  结束晚餐后，再来就是一句「我送你回去」，就此结束。
  好像也不能说是他疏离我，是我也没有真正走向他。
  最后反而让在乎的人觉得我在退后。
  「你就跟你爸一样，越想关心，就越是跨不出去。」
  叔叔曾经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迷失过爱情，也迷失了亲情，虽然前者已找回，后者却苦无办法。
  于是我就装傻，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形式上的问候，背后总是充满踌躇跟迟疑。
  去舞会的那一天，夏菲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温柔内敛的人，只是对于自己的关心的对象，有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你就算是用很微小的方式，但也藏着很多温柔跟用心。」
  她的话语就像是挑起我一直逃避的点，但是同时她温柔的语气像是羽毛般轻轻挑动我那宛如被困住的心弦。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是夏菲在我身旁，内心的慰藉倒是多了不少。
  红灯开始迈入倒数，她一直放在我手上的手，我紧紧回握。
  舞会的灯光跟音乐，都比不上眼前夏菲如此的耀眼。
  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气，也能看见她睫毛颤动下的琥珀色眼眸。
  原本鹅黄色的灯光照耀整个舞台，但下一秒却突然漆黑。
  「夏菲！」我赶紧握住她的手，眼前一片黑暗、身旁传来一阵譁然声，看来是停电了。
  「我在这。」夏菲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微弱的手机手电筒灯光再次让我看见了她的脸庞。
  「停电了！」身旁的人陆陆续续拿出手机的手电筒当作光线来源。原先优雅的舞会却出了这个插曲导致了混乱。
  我将她拉近了些，我的掌心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点了点头，我牵着她穿过人群，微弱的手电筒灯光像是一条指引的线，我们顺利走出会场，
  来到外头，彷彿像是重见光明般，加上舞会的气氛让我感到非常不自在，这时也正好是个解脱。
  我偏过头看她一眼，失笑说：「还好吗？」
  夏菲靦腆一笑：「其实很紧张，我不擅长跳舞。」
  「有想去哪里吗？」我问。
  夏菲环顾四周，说：「这里风景还不错，要不逛一下吧？」
  风一吹来，夏菲瑟缩了一下。我见状将西装外套给脱了下来，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这样换你会冷。」她说。
  「比起我，你的礼服可是无袖的。」我细心的帮她乔好外套的位子，以免滑落。
  「......少脩？」
  我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居然是宋洁。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晚礼服，看到我跟夏菲一起时，脸上显现出讶异之情。
  「我刚刚就有在会场看到你，也想着要跟你打招呼顺道一起跳舞，结果找不到人......」
  宋洁的视线落在我与夏菲牵着的手上，神情明显一顿。
  「你好。」夏菲微微一笑。
  宋洁沉默一阵，又看向我：「之前看你总是一个人，我还想说也许我有机会跟你交往......」
  夏菲莞尔：「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是他女友。」
  宋洁一愣，眼神闪过一丝尷尬和不甘心，却还是很快收起情绪，说：「我知道了。」
  当宋洁转身离去时，我明显感觉到夏菲的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转头看她，她也抬眸对上我的目光，语带笑意说：「原本以为会吵起来，还很担心会造成你的困扰。」
  我笑了笑，同时也把她牵得更紧。
  「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我其实很想吻你。」我低声说。
  夏菲微微一怔，也随即低下头，脸颊也浮现一层红晕。
  「那现在还来得及吗？」她低下头问。
  我扬起嘴角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
  跟她在一起，不需要有所谓的激情澎湃，像这种如海一般的平静，时而浓烈，好比如古典鸡尾酒般的口感，入口的甜与橙香，再来是威士忌的苦味，微烈。
  就是平静的外表下，所压抑的情绪。
  嘴唇离开之后，夏菲的长发随风飘摇，她的眼眸升起一丝光彩，「少脩。」
  「我已经知道我画展该准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