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李少脩(3)

  与爸爸相约吃饭的日子到了，我拨了通电话给爸爸，在他接起时，我说：「爸，需要我去接你吗？」
  「喔不用不用，爸爸已经要出发了，何况餐厅离我这里不远。」
  爸爸那头背景声似乎有人群聊天的声音，我好奇问：「你在外面吗？」
  「是、是呀，爸爸在跟老朋友叙旧。」爸爸语带笑意说：「那待会见。」
  「爸，」我透过车窗看着外头逐渐暗下的天空：「我还会带我的未婚妻去见你。我想......介绍给你们认识。」
  「未婚妻？」爸爸的语气变得非常讶异，但也没有反对跟质疑的意味，「好啊好啊，让爸爸好好看一下她。能让少脩爱上的，甚至还想要把她娶回家的女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你身边有人陪，爸爸妈妈还有你叔叔都会很高兴。」
  「......是这样吗？」听到妈妈这词，自从知道她有新家庭之后，我也不怎么打扰，有段时间我也很迷惘，自己似乎没有归属，不属于任何一方。
  「那爸，你路上小心。」我压抑情绪说。
  「你们也是。」爸爸温和的嗓音让我一度以为回到小时候，那个家还完整的时候。
  车子开到夏菲家时，我看到夏菲站在门口等待。
  夏菲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我先帮她拉好安全带，她微笑看着我：「你真贴心。」
  「应该的。」我也莞尔。
  确认她坐好之后，我正要踩下油门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人让我意想不到。
  「怎么了？谁打来的？」夏菲好奇问。
  「......是我妈。」我妈印象中也很少打电话给我，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吗？
  夏菲将手放在我手上，「接吧。」
  我抱着疑惑的心情接起了电话：「妈，怎么了？」
  「少脩......」妈妈的哭腔从话筒另一侧传来：「你快来医院！你爸爸出意外了！」
  我的耳朵轰轰作响，脑袋也像是停止运转般，妈妈后续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甚至连手机从我手中滑落都不知道。
  「少脩？」夏菲摇晃了我的手，才使我的意识稍微拉回来一些，她担心的看着我，「怎么了？你脸色好差啊！」
  我看着还在手机萤幕上还显示通话中，手却止不住颤抖。
  「少脩！」夏菲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握紧了我颤抖的手，焦急问：「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不要吓我。」
  我喉咙发紧，吞了几次口水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我爸出意外了。」
  她一怔，随即解开安全带便绕到驾驶座那边，语气温和但坚定说：「我们换位子，换我来开，我载你去医院。」
  我连说话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意识回来了，但我身体依旧迟缓，只能像个木偶般机械式的跟夏菲交换位子。
  夏菲发动引擎，车子开始啟动，我却依旧僵坐着，盯着窗外闪过的灯光，世界仍在运转，而我被困在原地。
  「你爸爸会没事的。」夏菲一边开车，一边握住我放在腿上的手，语气平静而坚定：「你爸都还没跟我见面呢，他一定会撑下去，他一定会想看见自己的儿子获得幸福。」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话是我此刻的精神支柱，也因为听到她如此安慰我，原先不安、徬徨的心也暂时冷静了下来。
  「我还没跟他说......」我抿着唇哽咽：「其实我早就不怪他跟妈了，我今天就是要跟他说这些的......」
  「可以说的！你一定可以说给他听！」夏菲坚定的说：「少脩，不要忍，想哭就哭吧。」
  我闭上眼，闪过无数个与爸妈相处的回忆，每一想，我的心就越痛，眼泪也因此落了下来。
  这个痛不是在怨恨他们分离，而是我现在才明白，他们过得好，过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爸妈小时候带我去公园放风箏、带我去巷口的杂货店买我喜欢的玩具、我上幼稚园时，他们各自牵着我左手跟右手，前往幼儿园的路上。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都记得。
  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总觉得跟爸爸可以「改天再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事情根本不能等。
  我低下头，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爸，你一定要撑住……拜託了。」我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自己的情感内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