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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乱窜

  警方没有理会顿时愤起来怒骂的游行民眾和一直朝着他们拍照的现场记者,逕自带走了方利晋、卓迎风和霍祖信等「领头羊」离开,但仍然派了好多同袍继续留守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临离开时卓迎风下台,经过鐘裘安站立的位置,轻轻地用只有他能听得出来的声量说:「欢迎回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跟着警察的方向走了,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郝守行只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心急如焚,虽然深知道他的万能舅舅、Uncle  Joe超人叔叔是绝不可能被警方轻易入罪的,他一定好快被放出来,但仍然心有不安。
  因为他早已习惯了霍舅舅在他身边为他指点一切,眼下失去了主心骨,他该何去何从?
  鐘裘安拍了拍郝守行的肩膀,一个箭步踏上了看台,成为眼下一片混乱中的唯一焦点。
  「请大家冷静。」鐘裘安的话并不大声,其带有磁性的声线却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人暂时停下来听他的话,「今天的游行集会到此结束,请各位有秩序地解散,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但同时挑起了台下部份人的不满,大声叫道:「我们是来抗议的,这样就走那我们争取到什么?刚刚还抓了几个人,那我们分开的话不就更危险?」
  听到有不少声音附和着,鐘裘安也明白每个人的目的不一样,某部份温和派觉得今天的人数已经超出了预期,也达成了用脚投票的目的,可以回去了;但好大部分、尤其是经歷过五年前一役的人,根本不相信这么和平的集会可以让政府收回成命,总得做一些其他事引起激烈的回响,至少真正涉及到利益或挑战政府的底线,才能有机会逆转眼下几乎被警暴挨打的状态。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以武制暴,但代价非常沉重。
  鐘裘安的眼神里尽是看不清的情绪,他思考了一下,才道:「明白人各有志,今天我不会阻止你们做任何事去争取自己应有的权益,只是我想说,如果你们需要我,我一定会在。」
  他最后向台下一鞠躬,「我叫鐘裘安,我是东原区区长霍祖信的助理,有事可以找我们。」
  台下人的反应各有不同,有些被他震住了,有些则是心存怀疑,都有很多人根本不理会台上说话的是谁,只在乎今天活动的成效如何,疯狂地刷着手机上的新闻。
  还在台上的张丝思整个人也愣住了,最后局面被民治党的其他人收拾,鐘裘安也功成身退地下场了。
  他不过是心头一动想安抚一下躁动而无助的民眾,上台的一刻甚至没有顾及后果,也瞬间忘记了丰城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人,是全体上下所有市民,已经不是单靠一个当年的陈立海可以带动的。
  自己站出来为自己争取公义,才是正道。
  鐘裘安一跃跳下台,向前踏了几步,松了口气。正想回到郝守行身边时,衣袖被一隻小手拉住,转头一看,是一张快要哭出来的俏脸,令他不禁感叹──明明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但长相却停留在中学时代那个少女青春无敌的年代。
  「丝思,好久不见。」鐘裘安想替她拭泪,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只想仰天长叹。
  突然嘭的一声,人群后方一枚催泪弹向天空发射,毒烟雾从飞上天的弹壳喷出,顿时现场烟雾弥漫,人们陷入一片哗然与惊慌。警方也迅速向游行人士集会的方向推进,正式拉起今天的抗争序幕。
  由五年前公民觉醒开始,大家都心知肚明,在一个极权社会中是不可能出现和平集会。
  现场夹杂着警方高声驱散市民的声音与人们对突然发射催泪弹的警方辱骂的声音,一片混乱中,鐘裘安从身边夺过大喇叭,一边阻止自己咳嗽一边坚持大声道:「冷静!大家一定要缓慢离开!要小心不要撞到身边的人!」
  郝守行则心里咒骂了警方和其老母无数次。妈的,在人挤人的情况下用催泪弹是要毒死谁?这里还有不少人是一家有大有小出来游行的。
  趁催泪烟还未弥漫至他们的位置,鐘裘安二话不说拉了郝守行和张丝思快步离开,途中不见姚雪盈的影子,可能是回到何梓晴身边了。三人尽量找一条相对比较少人的道路,不过警慌中的人们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乱奔,他们一路也抓着对方的手才不至于走散。
  各人走各自旁边最接近的分岔路离开,他们跟着其中一波人一路狂奔,直到跑至附近的一栋商业大楼下才一窝峰的涌进去,吓傻了大堂里的两名保安,但大门好快被最后一个衝入去的人反锁了,警方在外面暂时衝不进来。
  三人绕到宽敞的大堂里后面一个比较少人留意的角落才暂时休息下来。
  张丝思不顾形象地坐在光洁的地板上,见周围无人留意他们,才激动地问:「阿海,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以为你死了后我们有多绝望?当昨天迎风告诉我你还活着我还不相信!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她已经变成小声地抽泣着,「你好坏,真的……」
  鐘裘安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轻拍她的头,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一直跟踪我的人会去搞你们。对了,除了你和迎风,其他人怎么样?」
  张丝思怀疑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主要原因只有鐘裘安自己深知了。
  「你出事后不多久,叶博云出国了,萧浩被判了暴动罪……」张丝思犹豫了一会,说,「要服刑十年,你有机会的话去看一下他,他看到你还活着一定很高兴,毕竟当年他还是你的『小跟班』呢。」
  鐘裘安的心头一动,脑海里闪过五年前的点点滴滴──他跟斯文的叶博云是最好的兄弟,两人从唸书到发展兴趣,什么也要比较一番;萧浩个性很反叛、讨厌唸书爱到处玩,那时候却一直跟着他跟叶博云加入金门;卓迎风和张丝思这一对好姐妹则是个性最鲜明,一个勇敢一个柔弱,但两人也怀着一颗关注社会的心;还有马仲然,这小子虽然沉默寡言,但一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为他打气,无条件支持他做的决定。
  时光荏苒,岁月穿梭,虽然人还是当年的人,但处境却不復当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当两人开始「深情对望尽诉心中情」时,郝守行忍不住要打断他们,「叙旧还是等我们到安全的环境再说吧,这道玻璃门撑不到好久,到时候那群『黑狗』全衝入来,我们就只能在*『臭格』聊一整天了。」
  被郝守行一打断,两人也暂时放下遇故人的波动情绪,开始专注在目前的环境上。
  这栋商业大楼看起来极巨气派,整个大堂连门带周围也是一道道的落地玻璃,里面能很清楚看出外面的情况──一片烟雾弥漫下有些人群在四处流窜,有些人群则聚集在同一个位置高呼吶喊;而跟他们一起衝入大堂的人有些指着守在外面的警察大骂,有些正在跟想赶他们出去的保安争执起来,而有些人被刚才的催泪弹弄得眼睛刺痛,必须坐下来被周围的同伴为他用水洗眼。
  局面一度混乱,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想明天会怎么过,不能准时上班怎么办,因为很大可能连今天也很难过。
  「这个行不行?」当眾人正在思考逃脱方法时,郝守行从不远处的消防设备中拿来一个小锤子。
  「你该不会想……打碎玻璃吧?」鐘裘安感觉眼皮一直在跳,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知道刑事毁坏会判多少年吗?」
  这个锤子工具本来是用于人们在发生火警时可以及时打破火警鐘求救的,现在的情况之下也用于求救用途,颇有异曲同工之意味。
  「那非法集结?」郝守行举直了锤子,注视起它来,「叛国罪呢?」
  张丝思也被他的大胆举动吓倒了,但很快冷静下来分析:「这里已经被警方包围了,只要打破这面玻璃,再一口气衝出去外面的草坪,跨过栏栅应该还是可以逃的。」
  这栋大楼除了大堂装修具气派外,正对着他们位置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块草坪组成的小花园,应该是给在这里的上班人士作休憩用途,但今天是假日所以花园没有人。本来这里属于私人地方,警察也不会强行衝进来,他们目前被在大堂锁着前门的示威者吸引了注意,暂时没发现到他们三人在大堂里头的小动作。
  聊了几句,鐘裘安终是投降了般叹了口气,说:「撞吧!除了打破它我们也没办法了,后门应该已经被警方守住了,我们鑽出去都是自投罗网,还不如拚死一博,在这里耗只会引来更多的警力而已。」
  郝守行朝他举了一隻拇指,「人民英雄要懂得取捨的道理。」说罢,便举起了锤子,一下子朝落地玻璃打下去。
  玻璃发出一声巨响,吸引了部份人的注意,但玻璃窗上只是出现了几道裂缝,不足以打碎。
  「我们来帮你吧。」有几名年轻人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那面玻璃,又掏出了钥匙朝裂缝打了两下,有些人则在周围找着有没有能帮上忙的硬物工具。
  鐘裘安在附近找到一辆清洁工人的手推车,朝他们的方向大声喊道:「所有人退开!」
  几名年轻人马上反应过来,跑到鐘裘安的身边,几个人倒数着三二一,一起朝着落地玻璃撞了过去!
  砰呀──玻璃上的裂痕终于扩散了大半,似要碎又还未碎的样子,引起了大堂前面的人的注意。
  鐘裘安喘了口气,说道:「警察快注意到我们了!我们的动作要更快!」
  郝守行再度举起了锤子,用尽气力打下去,终于打出了两个拳头般大的洞。几名年轻人一同合力推着手推车,先后退然后再一鼓作气衝过去撞。
  又是一声巨响,连外面的警察都留意到了,他们一群「暴民」竟然在玻璃窗上打出一个刚好弯腰就能跨过的洞口,气愤地举着大喇叭朝他们大吼:「里面的人请马上停止暴力行为!你们已经违反了刑事毁坏罪!马上投降!」
  可惜里面的人当他们都是在放屁,只关心眼前的状况,虽然洞口被打出来了,但要通过那么多人还是很困难的。
  郝守行首当其衝做第一个穿过洞口的人,他先是四处张望,再回头朝他们说:「这里没有其他人!快点过来!只要再跨过花园的栏栅就行!」
  张丝思也马上穿了出来跟他会合,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他们的做法,随着穿过的人越来越多,郝守行越来越心急,隔着玻璃对还在里面礼让着其他人通过的钟裘安又急又怒地大喊:「死鐘裘安,还不快死出来!」
  鐘裘安朝他笑了笑,摇摇头,此举让郝守行的心如坠冰窟,全身气温瞬间冷了大半。
  他怎么不明白?鐘裘安这个人除了胆小,英雄主义毛病还要极严重,作风跟五年前始终如一,寧愿一人受罪换其他人平安,却让身边的人为他担惊受怕,他自己则是毫不在乎的一副无所谓态度。
  终有一天他会被自己的圣父病害死的。郝守行气得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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