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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兵分两路(二)

  下午四点半,南区街道。
  鐘裘安跟两名半路认识的示威者一路在狭窄的街道上走穿右插,途中找到一条没有警察驻守的街道,以为很安全,结果一到转弯角就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水炮车用水柱击中,他们三人也猝不及防被水柱扫射了。
  鐘裘安虽然早有预料般蹲下身,但半个身子还是被化学液体射得一身蓝色。三人赶在警察追到前重新站稳,从右后方的小路逃走。
  基本上没有人敢回头,慌不择路四处逃窜,直到……跑到一个死胡同里。
  鐘裘安停下脚步,喘着气,微微弯腰,双手按着滕盖头,说:「今天的警力比之前的多了很多,到底发生什么事?」
  一路跑来的二人都在休息,男生暂时脱下防毒面罩,大口喘气加抹着热汗,「不知道,但我们跟大眾分散了,是不是应该找他们会合?」
  戴着黄色头盔的女生也被自己身上的化学液体呛得咳嗽了几下,手指快速地在电话屏幕移动,微微喘息:「看匿名群组里说近代广场那边聚集了不少同路人,暂时还未被警方攻入,要不要在那边跟他们集合?」
  鐘裘安的脑袋飞快地运转,问:「广场里面?」
  「嗯,只有这一所大商场还未落闸,毕竟大机构还是想多赚生意的,游行示威都会带动人流。」女生点头,「这些室内地方警察不敢放催泪弹,示威者都能跟消费的客人融合在一起,要抓的话只能全栋商场都要排查了。」
  鐘裘安思忖片刻,衡量过觉得这样当然比没遮挡的街头抗争安全多了,但如果警察如果疯起来的话,就会连累普通路人也有可能被无理拘捕。
  「不要想太多了,我们出来做的每一个抉择都是有风险的,应该说,由这个政权开始玩弄权力开始,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男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污跡,怎么拍都是一脸灰头土脸的,但头脑却异常的清晰。
  既然有两票投赞成,鐘裘安也决定跟过去了,反正在这里也不能干什么,示威这种引起关注的活动,人多一定是比人少安全。
  他打开电话,本来想看一下匿名群组的资讯,因为里面是属于抗争者的私人群组,交流不同地理位置的人流分布、驻守警察人数等等。他特别留意了金门的动向,但他相信有卓迎风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除非她再次被捕。
  但同时他的萤幕上方跳出了一条「你吃了吗?」的短讯。
  鐘裘安疑惑地点开一看,发现竟然是郝守行发来的。
  另一边厢的郝守行咬着手指,忍着汹涌而上的復杂情绪,盯着萤幕。
  他已经待在酒店一个礼拜,一直想跟鐘裘安主动联系,又找不到话题,想了几天只能说憋出一句超级不像他个性的日常话。
  但只收到对方简单说了一句,「吃了,有事,下次再聊。」
  打完这句后,鐘裘安把电话收回裤袋,没有想太多,就跟随了二人一起赶往近代广场。
  在一片毒烟之中几乎看不清道路,广场中心本来聚集了一堆人,结果因为警方同时施放胡椒喷雾和催泪弹而往右方的街道狂奔,现场警方的叫喊声和人们的哀嚎声混合在一起,让人不禁心寒。
  当他们刚赶到时,商场的前门已经被紧紧锁上了,他们只得寻找侧边尚未上锁的消防通道进去。
  当鑽入去才发现里面虽然暂未遭到警方的强攻,但仍然开啟着店铺所剩无几,很多商家已经打算明哲保身,不插入这场市民与政府的对抗,只求赚到了平日一半的营业额就满足了。
  现场的灯都熄灭了,平日人来人往的商场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鐘裘安朝旁边的男生打了个眼色,本来想鑽进去一所连锁化妆店里,结果被里面的店员一脸嫌弃赶出来。
  男生本来想上前理论,但被鐘裘安抓住了一隻手臂,说:「别浪费时间,安全地再寻一个就是了,如果大声吵闹引来了保安的注意就麻烦了。」
  三人只好继续缩着肩膀走着,并排而行,抓着对方的手,以免有突发事件时漏掉了一个。
  结果在商场最低层角落发现了一所食店还未关门,但还未急着进去,里面却衝出来一名凶神恶煞的男人。
  那男人全身佈满胸肌,体型非常健硕,手臂上全是眼花繚乱的纹身,凶神恶煞、语气不善地问他们:「你们来干嘛?」
  「能让我们进去吗?」鐘裘安真诚地问。
  这名男人看似是这间食店的老闆,当三人放眼看去,发现里面不少的侍应都是壮硕大汉,而且一副准备打烊了却中途被他们拦截下来似的,现场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闆的长相看起来不像善类,但当看清了三人狼狈的模样之后,语气反而温和起来,「你们也是来抗争的?」
  鐘裘安和男生正想回答时,旁边的女生先说话了:「对,老闆能让我们进去躲一会吗?我们不会麻烦你的。」
  老闆瞥过三人一眼,打算说些什么时,一名熟悉的声音从食店里发出:「外面的是什么人?」
  鐘裘安停顿了一下,然后管不了另外三人,直衝往食店内的转角位,果然见到霍祖信正蹲在一旁,他旁边躺一个受伤倒地的人,那人双眼半瞇,血从他的右腹位置流淌在地面上,霍祖信的双手死死地按着出血位置,其他大汉都纷纷围着想帮忙。
  当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是谁,鐘裘安顿时感觉心脏霎停,急得大喊:「权叔!」
  搞清了眼下混乱的局面后,被急得发疯的鐘裘安一把捏着衣领的霍祖信马上把他推开,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朝鐘裘安大吼:「死小子,你最好冷静一点,要是再大喊把外面守着的引过来了,我看你权叔是活不过今晚了!」
  鐘裘安突然感觉头脑一片空白,霎时间又很多念头一涌而上,像绳索般多得全打结起来,乱成一团。
  「他怎么了?」后面的女生说道。
  壮硕的老闆走上前,观察着昏迷的权叔的伤势,冷淡地说:「你们还是快点送他去医院吧!子弹打得太入了,现在没办法把它拿出来。」
  「叫了救护车吗?」男生问。
  「刚才叫了。」霍祖信显得有些疲惫,用手抹了下额头流淌着的汗,「但外面已经被警方重重包围,最外层的大马路还塞了两辆水炮车,救护车暂时进不来。」
  鐘裘安还是没放过霍祖信,继续严肃地追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霍祖信深深呼了口气,身子有些不稳,侧着身子挨着身后的樑柱,说:「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本来在广场附近的停车场视察示威情况,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一阵刺鼻烟雾扑来,我隐约见到本来聚集在广场前门的人群纷纷朝不同方向散开,其中有人大叫有人中枪了,我马上衝上前细看,结果发现那人竟然是……林亦权。」
  鐘裘安一时搞不清状况,总觉得他的话语很奇怪,但他此刻不想知道霍祖信有什么目的,只想办法怎样带权叔离开广场,寻找救援,再这样拖下去,怕他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鐘裘安闭了闭眼睛,说:「当时你只见到权叔中枪了?是警察射的?」
  他马上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现场除了警察有枪外,还有谁。
  霍祖信接着说:「我听周遭的人说,阿权身边本来还有阿强的,但他见到阿权中枪后马上衝过去跟那个开枪的警员理论,那人开完枪整个人都呆了,估计他只是想吓唬一下阿权让他后退而已,结果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现在连阿强都被警方抓走了。」
  大量讯息涌入鐘裘安的脑袋,他强作镇定审时度势,思量了一下开口:「现在一定要把权叔带出去,其他事等他上了救护车再说。」
  女生问:「你想怎样出去?他的伤势肯定不方便移动。」
  鐘裘安转头问霍祖信:「你有什么办法?」
  霍祖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鐘裘安虽然猜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但能猜出他肯定多少有些手段,至少他们也不担心强哥的处境,鐘裘安知道霍祖信有方法令强哥毫发未伤地再次出现在公眾饭堂。
  「我们要派人出去跟警方谈判。」霍祖信说,「叫他们让路引救护车过来,执法不外乎人情,就算任何一个人受伤了,无论他有没有犯法,也理应第一时间接受救援。」
  鐘裘安听得嗤之以鼻,他只感觉心胸里汹涌的怒火快要把他吞噬了。谁料到他们这么长久的和平示威,政府不但不回应民意,反而用更高压的手段强行通过地下城计划,把所有反抗的人一网打尽,甚至出动枪械来面对手无寸铁的市民。
  他紧握拳头,说:「我去。」
  霍祖信面对他,认真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他们,还是我出面吧,你权叔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们还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
  鐘裘安面无表情地反问:「他们朝他开枪还不算置他于死地吗?」
  霍祖信没有说话。跟鐘裘安过来的男女已经从老闆手中接过食店里的急救箱,用绷带把权叔伤口包扎好。他们也知道拖下去权叔的处境会一分比一分危险,但一想到外面守候着抓捕他们的警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此时,鐘裘安抓紧了霍祖信的手,眼神透着坚定:「我一定要出去!而且我们所有人都要平安地出去!我知道你一定做到的对吧?就像之前你在张染扬手下保住我一样!」
  本来忙着察看权叔脸色的女生闻言眉头一皱,抬起头问:「你是……」
  旁边的男生也讶异起来,盯着鐘裘安不发一言。
  霍祖信看着他,也想不透鐘裘安在想什么,很多时候他觉得鐘裘安是个很胆小的人,五年前的失败让他彻彻底底由民间领袖践踏成地底泥,断送了他未来的前途,也间接让他永远只能苛且偷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监视底下,一生只为「求安」二字足矣。
  但有时候霍祖信又会觉得,或许他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陈立海的性格,敢于挺身而出对抗不公义,甚至不惜当出头鸟作政府和权贵的眼中钉。
  霍祖信瞥过一眼头枕着老闆给的衣物、还在晕厥状态的林亦权,回忆着他曾经跟林亦权的相处、点点滴滴。他不禁想,如果现在对方还清醒着,肯定会对自己的伤不为所动,只冷淡地感叹一句:『风水轮流转啊,曾经*当差时怎样猖狂,现在就有怎样的报应。』
  鐘裘安站直起身,把染上些微血跡的衣袖朝上一摺,露出了刚才被化学液体沾过的手臂,伸手到裤袋把随身小刀紧握在手中。
  「你怕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没事,如果你觉得权叔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註:当差=当警察的口语化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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