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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凯旋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会怎么样?
  他会彻头彻尾地疯掉,做尽一切他平日只敢想不敢做的事,虽然他的理智还在但他的行动却在偏离轨道,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方向。
  在这个极权的世界,只有令自己被它更极端,才有资格谈生存。
  鐘裘安不会做到比张染扬和叶柏仁之流更疯,但要吓唬一下他手下的渣滓,还是很足够的。
  雷震霆虽然被突然袭头而痛得头昏眼花,但毕竟小混混早已习惯了,直接吐了一口口水在地,站起来继续脏话连篇地辱骂鐘裘安,「哪里滚出来的杂种,你妈知道你在找死吗?」
  鐘裘安一句话也不说,一隻字也省了,直接朝二人开打,抓起手上染血的石头就是朝雷震霆揍去,身边的人也被他这副想杀人的模样吓倒,有人想上前拉开二人,但又被其他人拉回去,有人在观察情况再出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上前阻止这场暴力私刑。
  毕竟红营的人虽然政治立场相同,但他们对于「是否该以私刑处置无法被法律制裁的罪人」还是无法取得大多数的共识,加上他们还是在怀疑鐘裘安的目的。
  雷震霆一开始应对鐘裘安的猛烈攻势还是有些吃力,但随着鐘裘安需要分神去处理陆国雄的试图偷袭,体力逐渐有些跟不上,这让他得意起来。雷震霆趁他在注意陆国雄时朝他的脚猛力踹过去,让鐘裘安的左脚再也站不稳,失了平衡跌在地上,他顺势踩在鐘裘安的手臂上。
  鐘裘安忍着痛楚半睁着一隻眼,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但也没有急。他又用另一隻手抓着试图打他的陆国雄,但雷震霆又加重脚力,他下意识暂停了攻击,却眼见对方另一条腿竟然往鐘裘安的头踩去。
  此时那名一直观望、年轻有力的男人终于出声了,大喊道:「雷震霆!够了!」然后上前想拉开雷震霆,但被陆国雄用尽力气地推开,男人差点没有站稳而摔倒,幸好身后有人拉住。
  雷震霆此时的气焰更是不能再高了,虽然额头上的鲜血流淌在他脸上,但表情还是扬扬得意,简直像个刚杀完人的疯子似的。他捡起了鐘裘安紧抓在手上染血的石头,仰天大笑:「过来啊!有种你们就过来,待会警察一到,看他们怎样把你们全抓回牢里!一群暴力施袭犯!你们全是这隻狗杂种的同谋!」
  鐘裘安的头虽然被踩得无法抬起来,但仍然不死心地准确抓向雷震霆的下体,吓得雷震霆马上松开了脚。
  看着鐘裘安总算顺利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上被弄脏的衣服也被扯开了,他的嘴角还掛着血,手臂到处都是淤青,但眼神还是毫无畏惧,抱着把生死置于事外的决心,令周遭的人不禁动容。
  「再来啊!」鐘裘安用拳头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我现在是建诚党的人,所以现在是建诚党和白蓝党的内訌,与其他人无关,警察来了我就这么说了,看叶柏仁会保我还是保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太监仔。」
  陆国雄收起了准备挥过去的拳头,有些困惑地望向雷震霆;雷震霆一时被气得口不择言,连叶柏仁都骂过去了,朝他口沫横飞地乱喷:「你以为姓叶的老东西会保你?会不会想太多?你一个背着叛国罪的,他还敢保你?别用这些东西来吓我,我自小就吓大,建诚党有什么好怕?」
  「不知道我对你可不可怕呢?」驀然,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在场只有三人听出来是谁的声音,雷震霆和陆国雄除了错愕就是脸色一白。
  一个身材矫健的身影穿过人群衝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踹飞了还愣在一旁的陆国雄,陆国雄瞬间像被风吹倒的纸鳶般向前摔过去。雷震霍见到他朝自己压过来,马上退后,扯着鐘裘安的衣服让他来挡,但那人更快一步贴近了站得不稳的鐘裘安,动作俐落地从鐘裘安的裤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朝雷震霆的方向挥去。
  这剎那间的场景简直震惊全场的人,包括站在中央的鐘裘安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更是震憾不已,他感觉自己的心跟手一起在微微颤抖,内疚自责、感动想念、失而復得的喜悦,各种感情混杂在这短短几秒间,令他的心脏顿时超出负荷。
  但鐘裘安没有说的一件事是──他不愿意跟郝守行有更多交流,从来不是因为自责什么,而是害怕继续让他身处险境,而且跟建诚党的人扯上关係绝不是好事。
  他对郝守行应该算是做尽了所有好朋友该做,对吧?
  眼看郝守行和雷震霆的拳脚交流到尾声了,雷震霆因为之前对上鐘裘安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对着体力值满分、更会打架野格式的郝守行更是逐渐应付不来。摔在一角、头破血流的陆国雄好不容易才运用双手支撑起来,但这次鐘裘安没有留力地踹过去,他被对方的膝盖撞到鼻子,顿时鼻血如泉涌,痛得连大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四脚朝天地掩鼻呻吟。
  雷震霆被逼得下手越来越阴,开始袭击对方的下半身,但郝守行也顺利避开了。趁着雷震霆开始狗急跳墙地大叫,鐘裘安朝他的后脑拍过去,郝守行抓准了机会,直接抓住了雷震霆的脑袋朝地面撞去,同时双脚也践踏在他身上,右手压着他的手臂,左手则把紧握着的美工刀直直地往雷震霆的手心插去!
  「啊!!!」雷震霆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令人不禁别过脸,即使是出手者之一的鐘裘安也闭上一边眼睛。
  只有郝守行对从手心漫延开的鲜血毫不动容,很快把染满血跡的刀片拔出,但下一秒却把它架在雷震霆的颈项上。
  「只要你敢再找鐘裘安、权叔他们麻烦,下一次我就插在你的颈子上!」郝守行烙下狠话,毫无表情的模样简直跟地狱的死神没有分别,吓得周遭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竟然有人治得了雷震霆这种极品无赖,这个战斗力爆登的青年幸好是站跟他们同一边,如果是跟了那群跟黑社会没有分别的警察的话……那是得多恐怖。
  直到雷震霆和陆国雄遍体鳞伤地夹着尾巴离去,鐘裘安一直凝视着站在前面的郝守行,久久未回过神,眼神非常复杂。
  周边的人逐渐散去,郝守行转过身来面对鐘裘安,两人四目相投,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好久不见。」结果是郝守行打破了沉默,久违地对他绽放笑容。
  鐘裘安直直地盯着他,收起了微微失态的神情,同样挤出笑容,「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话毕刚落,他就迎来了郝守行给他大大又亲近的拥抱,鐘裘安有些后知后觉地抱紧对方,直到听见了郝守行在他耳边悄悄地说话,他还以为自己有幻听。
  「我每天每夜、每分每秒都在想你,躺在床上的日子也在反覆留意你发给我的讯息,即使只是很短的问候。」不知道抱了多久,郝守行才放开他,直白的言语像箭般插进他的心坎,融化他高耸的心墙,又化成一股暖流捲走他的焦躁与不安,对他展露自己最真诚的心境。
  鐘裘安这次真的彻彻底底脑袋当机,完全反应不过来他的话,有点不敢接下去说:「你意思是……」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鐘裘安。」有史而来,这是第一次郝守行对他展现了最灿烂的笑容,他如同搞清了内心的纠结,拨云开朗,「这是我想了好久得出的结论。」
  鐘裘安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就不提自己从来也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任何人在刚脱离危险、走出过山车的高低起伏下,终点竟迎来了一颗红心炮弹,当场愣在现场并不过份吧?
  当鐘裘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郝守行带到了开往海傍的巴士站下。今天去海傍的人不多,他们就排在首位。
  「上次是你带我去的,不如今次你就陪我去吧。」刚告白完,郝守行的脸上难得有些靦腆,「去一个你以前熟悉的地方,这样更浪漫一些。」
  鐘裘安脑海里出现了好多问号,困惑地问:「你想带我到玫瑰岗学校附近再表白一次?大哥,拜託真的不要,这样不会比较浪漫一些,只会更尷尬一些。」
  他实在非常不习惯现在郝守行彷彿面对心上人的不自在,他希望郝守行对他如同以前般简单直接,即使语气粗鲁一点也无所谓。
  「那你呢?你的回应是什么?」郝守行总算回復平常的语气,像间话家常似的,「我确定我喜欢的人是你,鐘裘安,或者说陈立海,名字无所谓,反正都是你。」
  鐘裘安无视了郝守行直白攻势,问:「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从离开丰城的一刻吗?会不会是你平时都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到了宝岛才开始想念我,你以为这是『爱』?」
  郝守行本来掛着的微笑有些被拉下来,眼神一直盯着他,认真地道:「不是,从很早之前。」
  「不知道,可能一见鐘情吧。」
  「哈。」鐘裘安发出一声笑声,有些自嘲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很尷尬吧,我被突然出现的你吓晕了,该不会你喜欢这一款?那我最多以后不要一惊一乍好了。」
  「鐘裘安。」郝守行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取以代之的是像是看穿他心灵般锐利的语气,「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感觉,你也无谓扯东扯西了,会不会是这个理由?会不会是那个理由?没有,我告诉你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喜欢你,这就是客观事实。」
  气氛顿时冷却至冰点,对方听后也是一阵沉默。
  最后,鐘裘安正式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不愿意接受你的感情,我只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郝守行用脚踩在下面的栏杆,动作俐落地坐在最上面的栏杆上,「你害怕喜欢上我之后我会不要你?放心,虽然我没有任何谈恋爱的经验,但我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男朋友。」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鐘裘安有些失笑,犹豫了一下,用手扶着上面的栏杆翻身跳上去,跟他坐在一起,无奈地说,「你这根木头平时连一句打动人的话也不会多说,做事行径也是得罪人多,怎么一回来就突然开窍,摇身一变打直球的情感大师了?」
  「我今天坐最早的班机回来的,但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郝守行说,「张丝思说越少人知道我们行踪更好,毕竟我都捱过一刀,凡事都应该小心为上,加上刘汉森目前还下落不明。」
  「所以你本来打算去寂寂居找金如兰的?」谈正事,鐘裘安脑子转得更快,「正巧目击了那两条粉肠在攻击我。」
  「那你还拉我出来陪你?你不跟金如兰说一声再走?」
  「待会再说吧。」郝守行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笑道,「陪未来男朋友比较重要。」
  「切……」被撩多了,鐘裘安学会放开自己,以嗤之以鼻应对,「这么喜欢我,那现在就停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有远离我十米以外。」
  郝守行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本来缓缓升起的忐忑不安被鐘裘安调侃的语气盖过去。
  至少鐘裘安没有抗拒他,也没有正面拒绝他,对吧?
  「其实我想抢先姚雪盈一步跟你说。」郝守行望着熙来攘往的马路,「经过这一次踩过鬼门开后,她怕自己没机会亲口对我说,我也一样。」
  「守行……」鐘裘安想拍了一下对方的肩,但又想到了什么,慢慢放下伸过去的手。
  「我不知道直接跟你表白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后悔,将来也不会。」郝守行转过头,眼神跟他平视,透射出坚定不移的光芒,「我只是不想错过我喜欢的人,就算结果是怎样也没所谓,但我希望你也可以诚实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们生活在这个扭曲的社会,对信任的人还要左暪右骗的,那是得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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