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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暖流

  鐘裘安听得目瞪口呆,郝守行这一番「感人肺腑」的霸气宣言,表达了他维护「男朋友」的决心,也不禁令人感觉他佔有欲爆棚,一腔堪称肉麻到极至的热血简直要衝出他的心胸!
  「你……」鐘裘安除了叹息外,简直感觉难以招架,郝守行是比张染扬和叶柏仁更难对付的人,因为他并不关心后两者。
  面对鐘裘安,郝守行总是不自觉地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比如是现在的得意洋洋、一副吃豆腐成功的得逞模样。
  「你不喜欢我叫你老婆我就不叫了,叫男朋友总可以吧。」
  「……你喜欢就好。」鐘裘安离开沙发,站起来,既然对方努力转移话题,让他暂时忘记烦恼,他何必又在他面前重提一些无力改变的事实?
  这五年来他经歷过无数次浮浮沉沉的情绪,像在海面上努力挣扎求存一样。这一次把他击倒了,他希望下次吃饱后心情会转好,又能鼓起勇气面对这个不像他预期的世界。
  他们出门时已经接近晚上10点,大部份食店都关门了,郝守行想起宝岛那一整条街的夜市,可惜丰城在严厉的饮食管制措施下已经不存在街边小贩了,如果租一辆美食车四处做生意更是不可能,他们只能找到深夜的酒吧或者通宵食店。
  「本来想去公眾饭堂见一下老闆娘他们,不过这个时间他们都不在,对了,权叔是不是快出来了?」一边走着,郝守行一边问着旁边的人。
  「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医生说这道枪伤有机会给他留下一些后遗症。」鐘裘安说,「他现在走路没办法像平常一样方便了,可能一拐一拐的,还得依靠拐杖,权叔说过,他能走,就绝不会坐轮椅。」
  这倒是符合权叔的风格……他这个人就是典型「大男人」性格,什么责任都爱自己一个人背,不想做成身边人的困难。
  两人走到关灯外的商场附近,刚好来到一间通宵营业的茶餐厅。
  这个时间点人流很少,两人很快就入座,郝守行点了一个烧味饭,鐘裘安则说他没有胃口,看着他吃就行了。
  郝守行用筷子敲了敲他的茶杯,说:「是不是要老闆赶你出去?坐在这里佔着位置又不点东西。」
  鐘裘安本来还在低落的情绪中,闻此不禁失笑:「要不然你帮我多点一份?或者我点一杯饮料好了,老闆──」
  眼看他真的把人家叫来了,郝守行马上赶在他之前先帮他叫了一碗车仔麵,有咖哩鱼蛋、香肠、狮子狗卷等的材料。
  鐘裘安斜着眼睛盯着他,问:「你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郝守行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大不了,「我们上次跟卓迎风张丝思他们打边炉就是在吃这些,我夹给你你又不抗拒,不就代表你喜欢吃?」
  鐘裘安被回得无言了,认真地对他说:「你可以不等我的。」
  等待食物送上来的时间,郝守行显得有些烦躁,反问:「你想说什么?」
  「你不用这么……刻意地记住关于我的一切。」鐘裘安在脑海里疯狂思考适合的字词,但即使在他知识丰富的脑袋里,也无法找到一个能清晰形容他跟郝守行之间关係的用字。
  「我喜欢记住有关男朋友的一切。」郝守行面不改容地面对他,「因为我爱他。」
  当郝守行说到「爱」这个字时,鐘裘安糟糕地发现,他第一反应是想离开,从这家店门口走出去,甚至不会回去公寓,带着身上仅仅只有几百元的钱包,离开所有他认识的人,找一个没有人认得他的阴暗角落里瑟缩着。
  面对恶人恶事、为任何人伸张正义,他也可以光明正大、振振有词地挺身而出,唯独爱不是,它太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比被抓入牢狱里更难受。
  郝守行彷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在食物来到时,把放在茶杯里的筷子从茶里抽出,自然地递给他,自己则低头扒着烧味饭。
  「作为曾经的社运人物,你的胆子也太小了,这样就足以让你有逃跑的衝动了?那你为什么不跑?」郝守行吃完一口后,抬头问他,「你没地方容身,走到哪里都一样,因为离不开丰城,那为什么不乾脆留在你喜欢的人身边?」
  「我是真的怕。」鐘裘安看着他,没有动筷子,「无论是马仲然还是萧浩,他们的下场都跟我脱不了关係,你那个掛名舅舅或者能保你一时,但我不相信他能保你一世,万一你被我连累呢?或者你跟我一起进监狱,或者你会像权叔一样受重伤,或者……太多可能性了。」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觉得我们或者会成功,或者你的预想不会成真?」郝守行咬了一口烧肉,边咀嚼边呢喃,「以往失败的经验让你退缩了,但成功本来就是由失败的经验累积上去的。」
  鐘裘安看着他,突然改变话题:「你是不是知道霍祖信不是你的亲生舅舅了?」
  郝守行有点讶异于他的敏锐,这个傢伙就是心思太细密,所以观察到的比人多,自然就想得比人更悲观了。
  「你一定难以置信我怎样知道的。」趁没有人留意他们这一桌,郝守行直接说了今天跟姚雪盈游乐场后的经歷,关于他怎样被半威逼上车,开到一所别墅前,跟叶柏仁的「愉快」饭桌对话,还有叶博云回到他的别墅刚好碰上他。
  鐘裘安专心地聆听着,当一听到叶柏仁的部份,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你下次别那么傻,别人叫你就上车了。」鐘裘安的语气不自觉地变重,「叶柏仁应该是想透过你知道一些有关霍祖信的私人背景之类的,因为他自己查不出来,但当他发现了你对父母的事都一无所知,就没有再理会你了。」
  郝守行点点头,表示认同,「如果他不是提到有关霍祖信现在的去向,我其实是不会上车的。」
  「知道你不会屈服了。」鐘裘安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你不会怪我的吧?」
  「怪你?」郝守行疑惑地盯着他,停下了进食。
  「我早知道霍祖信不是你舅舅,但我没有立即告诉你,只是让你远离他。」鐘裘安说,「话说起来,我现在一样离不开霍祖信的公寓,其实我才是五十步笑百步吧?」
  郝守行想用筷子敲敲鐘裘安的脑袋,但筷子末端上还沾着烧肉的油味,这才作罢,「你以前都用这种悲观模式思考的吗?你到底是怎样当上金门领袖的?」
  鐘裘安拿起筷子搅拌着自己的麵,说:「猜拳决定的。」
  「那时候我的人气还不如叶博云。」鐘裘安自顾自地说着,看着眼前的麵条,「那就猜包剪揼决定吧,结果我出了个『必胜』的竖三指手势,所以嬴了。」
  「假的。」鐘裘安面无表情地吃着夹起的麵,「别太容易相信别人,包括我。」
  郝守行看着他,说:「被骗的前提是对方愿意说一个谎言骗我,但你呢?连一个爱我的谎言也不敢说。」
  咚──彷彿一颗小石头被掷下心湖,鐘裘安假装看不见湖面泛起的涟漪,看不见湖底下隐藏的波涛汹涌。
  最终,他还是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对他说:「你喜欢我以男朋友的称呼叫你是可以的,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份。」
  听到这话,郝守行竟然感觉自己有一刻的心慌,他承认自己一直在撩鐘裘安,他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露出无奈的神情,暗示他虽然想阻止自己但又无法抗拒自己的真实内心,但他现在放任自己却是不在乎的举动。
  郝守行从来对任何事都不会留有模糊的空间,带着怒意的双瞳燃烧着火光,他强忍着想出手的拳头,压下想爆发的情绪道:「让我气你不会有任何好处,我不会轻易放弃。」
  「随便你。」鐘裘安像是感觉不到彼此气氛回到最初认识时的剑拔弩张,吃完麵就快速收拾好筷子。
  想不到这次宵夜以这种不算愉快的环境下结束,两人各怀心事,回去的路上步伐缓慢,鐘裘安走在前面,郝守行则在后面注视着他。
  被深夜的凉风吹过后,好像也冲散了他内心的烦躁。郝守行再次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连爱个人都怕到要死、不停在瞻前顾后的人,但如果他遇上的不是眼前这个胆小很多的鐘裘安,他会爱上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立海吗?
  他无法在这个时空错乱的前提下作出选择,也无法放弃这个在他面前不停地显露自己缺点,借机吓退他的鐘裘安。
  接下来的几天,鐘裘安一直也早出晚归,回復早期认识他的「失踪人口」的模样,两人的关係也像平时也一样,没有变化。
  鐘裘安好像对他故作曖昧的言语免疫了似的,反正他已经没想改变郝守行的想法了,既然要当「男朋友」就当到底,但都只流于说话上的过火,行为上的亲密举动却是踏入雷池似的不敢妄动。
  郝守行想过如果现在衝过去强吻对方会怎么样,大概会马上被推开吧……但或许,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鐘裘安会大方接受?
  除了鐘裘安这几天一直跟卓迎风他们商量接着的佈署,看着新闻上不停新增的被捕人数,还有在社交平台上诉说自己受到警方不合理对待、目睹囚室出现虐待事件的人士越来越多,郝守行渐渐有个预感,觉得这些累积上去民怨很快就会成为压垮这个城市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表面上装饰精致的表面被拆开,内里腐烂掉的东西将会像恶臭般逐渐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有一天收到金如兰的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去寂寂居一趟,自此回来丰城后他一直没见过他。
  郝守行沉默片刻,说:「姚雪盈有跟你说吗?」
  「说什么?」金如兰却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等等等!她跟你表白了?」
  「哇,你该不会拒绝了她吧?」
  「你们一个二个都知道她喜欢我,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郝守行有些无奈。
  「真的,你太迟钝了。」金如兰说,「应该说你根本没有在意过她的心情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
  郝守行再次沉默了,金如兰连忙说:「我不是怪你!当初是她选择不告诉你的嘛!」
  「算了,我跟她说清楚了,我们是没可能的。」
  金如兰先「欸」了一声,然后说:「你有喜欢的人?」
  郝守行本来想回答,但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鐘裘安带着一身寒风回来了。
  本来掛在嘴边的名字突然卡在喉咙,自从这一段时间的「冷战」开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这个傢伙了。
  有什么用呢?即使他公告天下自己喜欢上谁,但对方根本毫不在乎。即使他为人不怕羞耻不怕被拒绝,但他还是有怕的东西。
  跟金如兰塘塞了几句后,郝守行便果断地掛断了线,本来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去自己的房间,但转过身便发现鐘裘安站在他面前。
  「他火化了。」鐘裘安虽然面无表情,但郝守行能感受到他石头般的心下淌着的血,「他的父亲甚至根本没现身,就任由殮房任由摆佈他儿子尸体,所有证据已经化为火烬,这下子已经无人能找到兇手了,算是顺了某些的人意吧。」
  郝守行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说,我们所做的事是不是注定徒劳无功,或许有些真相是注定石沉大海,我们是这么渺小的人,怎么能奢望靠一己之力能改变这个社会?萧浩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以后将会出现更多像他这样的受害者,在法治崩坏的制度下,无法为自己伸张正义,不幸死了就纯粹倒楣而已。」
  说到最后,鐘裘安抬起头,眼眶通红,压抑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我无法保证我身边的人的安全,我就是这么无助又没用,你是不是还要喜欢我?」
  当他准备爆发情绪时,郝守行朝他伸展出有力的臂弯,接住了快要跌下来的他,狠狠地搂着他,嘴唇摩擦着他的脖颈,闷着声音说:「我们也一样,我也想问你是不是能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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