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库坊迷阵
天一亮,城像被人从里到外抹了一遍。
洪雁先把老太太的锅抬稳,叮嘱孩子:「日禁内不乱跑。」自己把腰侧回路交点按紧——黑铁、银环、风竹、风鳞、纸风标、白籤,件件在。
午时将近,他按时到库坊。灰蓝墙内是密密的格架与簿柜,行走其间像走在一部巨书的齿牙里。
门口抄书吏翻了牌名:「验名。姓名、白籤来源、是否使用。」
洪雁平声:「洪雁。白籤——库坊白纶所授;未用,备救人。」
吏员点记。第二人接过话:「再核一次,入内走二十三格。」
这句话像是流程,却不落在节拍上——太快半拍。
洪雁侧眼,轻声道:「报口令。」
那人眼睫一动,笑意太浅:「……」没接上。
洪雁把白纶给的薄纸往袖内一收,心里划下一刀:不对。
【危险标记:流程节拍失衡】
【库坊内部口令:保留(未出示)】
【DV:26 → 30(警觉)】
「按规程,我走前厅验说,不入格。」洪雁后退半步。
对方笑容忽收,袖口下一线麻绳一抖——印偶自柱后滑出,胸口印心透着异油光,两臂抄起簿柜**要锁门。
「关!」有人在格架深处低喝。声音像谁——桁舟。
簿柜落下的一刻,地面节拍变了。走道像被人推了一把,齿牙错位,前门到后厅的直线变成三折。
印偶一步跨来,动作准得不像新调。洪雁不拔刀,先把风竹一扯贴到胸前,听风——
真风从左二格过,偽风在右一格打漩。
他侧身「收」、错步「让」,刀鞘尾角顶在簿柜角,把下落的力卸到旁边的木楔上。
簿柜没砸合,门留了一指缝。
【雁影·初式:啟|DV -1 → 29】
【暂避:成功(夹缝 +1 指)】
「抓人!」那个低哑声再起。更远处几个灰影往这边匯。
洪雁心里冷静地数拍:——三个、五个、八个。
他不是要赢,是要活着走出去,还要不把白籤用在错的场面。
格架晃,纸灰味起。洪雁握紧袖内那页空簿样,忽然想到白纶说的「齿牙」。
他把空簿样平平贴在最近一排登记簿的脊背上,对齐那一列细齿——
一、二、三……二十三。
二十三格的节奏齿在这一排对不上,显示了真正的出口方向。
「往左二。」他在心底说,步子同时缝出去。
【城内路感(初)→ 判别:人为无图】
【路径校准:二十三格 → 左二/前一/左一】
【雁影·缝步(初):啟|供 2 人通过(你+抄书吏)】
身侧那名最初对他点记的抄书吏被印偶吓软了半边腿。洪雁一把扣住对方手臂,低声:「跟。」
他用缝步把路缝成三段可走的短直线,每段不过五步,却把两人从两排错位的簿柜间带过。
印偶扬臂追击,手肘被黑铁刀背点了一下,动作稍滞;洪雁只点关节,不断筋——不致残是他给自己的线。
【救援状态:同行 ×1】
【DV:29 → 34(压力)】
【DP:3(未动用)】
拐入第二条走道时,一名灰蓝自侧柱闪出,口中飞快:「库坊二十三格——走我标。」
节拍对得太整,像背书。
洪雁不回应口令,只看他的鞋尖灰:与库坊地灰不同色;腰牌垫纸厚一层。
他让步,让那人先过自己半身的位,黑铁刀鞘缘卡在对方腰牌与布层间,轻挑——垫纸滑出半张,露出的不是库坊纹,而是半月的乱绳记号。
那人笑没收乾:「还挺细。」
「桁舟。」洪雁叫出名字。
对方眼尾一挑,袖中索忽地如蛇,往洪雁腰侧回路交点抽去——若抽中,白籤/银环/风竹一起露。
洪雁「回」的一步发得极短,黑铁刀背击在索心,震力回传,索如被咬断的蛇抽搐。
下一息,最早那具印偶已抄簿柜压来,格齿喀喀乱跳,整列要倒。
倒柜一旦成列,人就会像字纸一样被压扁。
洪雁来不及算,他本能向内把抄书吏一推,自己朝柜底插入半步,黑铁刀背楔在柜脚与地面之间,肘窝与肩背同时顶住第二列的起跌点。
【DV:34 → 56(疼痛/压迫)】
【恐惧回响:+2 → DP:5】
骨头在叫,皮下在烧。黑铁叫了一声,还在。
印偶要补第二击,桁舟隔着柜影低笑:「这回不用你选边,边会选你。」
那把熟悉的冷句又来了,几乎要把他往黑里推。胸骨后那颗钮发热,黑潮在门后撞。
洪雁在心里勒住绳:入黑须有灯。
他的灯在回路交点——银环的冷、风竹的声、纸风标的翘、白籤的角、孩子袖口那截被他剪下来的麻线。
他张口,把疼痛化成一个字:「缝——」
【雁影·缝步(初)→ 强制延展(负重)】
效果:在原地缝出两步可用的斜线通道(供 1 人)
代价:DV -2/前臂肌纤维撕裂(轻中)
斜线一开,抄书吏像被拔出水的鱼衝过去。
洪雁用最后一寸肩力顶住柜角,然后卸,让柜子慢半拍倒下——不至于把人夹死。
【救援:成功 ×2(抄书吏+前厅书吏)】
【DV:56 → 61(高压持续)】
印偶再次扑上来。洪雁这才让黑铁见血——不是对人,是对印心的锁簧。
刀尖一点,锁簧弹,印偶整个僵住。
他把刀反过来,用刀背敲印心侧缘,让它从乱油的节拍中退半步。
「住手——」清冷的声线穿过纸灰与木尘,像一条直线把乱拍切开。
白纶带两名正规库坊役入内,手在腰间连点三下,格齿止。
他一步到印偶前,指腹摸过印口:「被换油与误调,同时。」
目光转向桁舟,淡淡:「外客请止步。」
桁舟笑,双手一摊:「走错屋,认路错。」
话虽轻,他的目光从洪雁肩与前臂扫过,像在记一张新的价。下一瞬,人影已退进簿柜缝,不见。
白纶看向洪雁,视线落在黑铁刀背与肩角那一片惨白:「放下。」
洪雁才把力卸开,整排柜子重地落回地面,他的手臂一麻,汗从发际落下来。
【伤势:前臂肌纤维撕裂(轻中)/肩背钝伤(轻)】
【状态:DV 61 → 33(回落)|DP:5】
【承压上限:维持 6/6】
白纶低声:「你可以用白籤,但你没用。」
洪雁喘了一口:「白籤救人;这回——我还走得过。」
白纶看了他一会儿,把一枚细长的白色线籤塞到他掌心:「库坊·线籤。非夜巡时遇我们的人,可凭此请旁监一次。比白籤更窄,但不留册。」
他又转头对吏员道:「验名照旧:洪雁,白籤在、未用、来源库坊。另外——把他家门把那笔刮痕,记成我们的巡记。**」
【获得:线籤(库坊旁监・一次性・不留册)】
【社会风险:-1(门把标记转正)】
【世界条目补註:印偶失控=「换油/误调」可致;锁簧敲解有效】
出库坊时,阳光正把纸灰味一寸寸洗掉。
洪雁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没有显示。风竹在腰侧极轻一响,不是警告,是馀震。
他转过一条巷,旧疤倚在墙上,瞄了他一眼:「活着出来。」
「还要抬锅。」洪雁回。
旧疤瞅到他袖口下的线籤,吹了个短哨:「你这条命,开始值钱。记得——值钱是会要价的。」
他向阴影里甩了一句:「把名从你们的小簿上擦了**。**」阴影里有人低笑一声,没现身。
回到屋簷下,老太太见他手臂不对劲,眼圈一红。洪雁摇头:「皮肉。」
孩子把早准备好的冷水端来;他把手泡进去,痛意像一群细牙在咬,却没有把人吃掉。
面板在视角边缘浮起今天的帐:
‧ 库坊内「无图」:存活/救援 ×2/印偶退错 ×1
‧ 技能:雁影·缝步(初)→ 实战啟用(评:良)
‧ 奖励:DP 5 → 9(救援/旁监回报)
‧ 新物:线籤(旁监一次性,不留册)
‧ 乱绳敌意:升(目标性)
‧ 门把标记:转正(巡记)
‧ 三日内减少独行入格屋/避灰市核心
‧ 伤势:前臂勿啟初式猛刀;改用缝步与刀背点击
夜落。四曜祠的灯一明一暗,像在远处摆手——来或不来,都见得着。
洪雁把线籤收进回路最里层,贴着白籤与那截茶饼。
肩背还痛,心却比昨日更清:
危!险!是会一层层叠上来的——错节拍、假口令、换油的印偶、倒柜的齿牙、乱绳的索。
但只要灯在、回路在,他就能把路缝出来。
他看着手背被水泡白的一圈,低声说:
「我不选边,我选路**。
路若被扯断,我就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