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灾难降临前不久,实验室内
半变异的老师用力拍打着铁门,默纤则是在一旁迅速酿造着药水,她很聪明,从刚才老师的支离片语中,她便已经推理出破局之法,那就是尽快让老师服用其它药剂
「后服用的药水会覆盖先服用的药水」,这是老师每堂课都会重复提及的知识点,现在则成了保他命的关键
当铁门被一下一下撞击,金属的变形声与老师压抑的低吼在狭小的实验室内回荡,默纤的双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她迅速地调配、过滤、加热,视线紧盯着烧瓶中渐渐变色的液体,心跳却快得像要与撞击声同步。
「快……快点……」她低声呢喃,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后一次撞击,铁门猛然向内凹陷,裂缝间露出了一隻已经部分变异的手掌,青筋暴起,指尖扭曲成异样的形状。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几乎快要崩溃。
液体终于变成了预期的色泽!
默纤几乎是在药水完成的同时,迅速将烧瓶抢起,顾不得还滚烫的瓶身,便衝向老师。
变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师狰狞的身影从尘埃与破碎的铁片间跃出,默纤毫不犹豫,迅速将药水灌入他的口中!
顿时,老师的行动迟缓了一顿,身上的异变迅速消退,见状,默纤知道,她成功了。
她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老师,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维持着药水的酿造步骤,动作精准而冷静。并非她无情,而是她很清楚,这一切都已无法逆转。
从赵马异变的那一刻起,世界规则的注视便已落在这里,惩罚将至,末日已成定局。这是自古以来不曾改变的事实——只要规则降下惩处,世界便会走向毁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这个结果。
她篤定,末日一定会降临。
事实也如她所料。没过多久,室外便传来了低吼声,起初还是零星的几声,随后便如潮水般涌来,嘶吼、怒吼、哀鸣……那是异变的声音。那一刻,她知道——灾难已经发生。
双手仍然有条不紊地搅动药液,火焰在炉下燃烧,空气中瀰漫着复杂的气味。而她的思绪,则如这药液一般翻滚,却无处发洩。
随后,兵器碰撞声刺破夜色,夹杂着喊杀声,从远处传来。她知道,这场灾厄并非无人抵抗,她的伙伴们——一定已经开始战斗了。他们仍在奋力挣扎,仍试图阻止这一切。
药水尚未酿造完成,而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听得见,却无法应答。她知道一切,却无能为力。
只能继续搅动药液,直到它真正完成的那一刻。
「我们……还要撑多久?」
默炎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焦躁。他的手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击都比前一次更为迟滞,仿佛力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沐没有回答。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却只触及一片空荡。爆裂弹、烟雾弹、牵制绳……那些他从未担心会用尽的道具,如今竟然真的见底了。连最后一瓶回復药水,也在几分鐘前被他狠狠摔碎在地,仅存的药液混入泥泞,沿着地面蜿蜒流去,像是在无声地嘲弄他们的困境。
「没了……」沐喃喃低语,不知是在向谁诉说。
若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魔力几乎枯竭,原本应该汹涌如潮的法术,如今只能凝聚出几缕薄弱的水纹,在空气中摇晃片刻,便无声溃散。他勉强站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剧痛,却仍感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视线边缘模糊而晦暗。
异变体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发出低吼,步步紧逼。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音节,像是在宣告这场猎杀即将迎来终结。它们的影子在黑暗中交错晃动,层层叠叠,像无穷无尽的黑潮,将他们吞没其中。
若欣的声音响起,没有求援,没有惊慌,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来救他们。
唯一还能开口稳住场面的,是若海。他的声音仍然坚定,但内心深处并非毫无动摇。他望向夜空,彷彿在祈祷神蹟降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祈祷的对象从来不是神。
乌云吞噬了星辰,黑暗如幕布般压下,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几人的喘息声,与敌潮步步逼近的沉闷回音。
如果她不来,他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鲜血滴落在泥泞之中,迅速被吞没,消失无踪。
战场上的喘息声变得紊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钢刀刮过喉咙,灼热又疼痛。若海的视线逐渐模糊,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几乎被榨乾,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默炎的火焰变得微弱,甚至已经无法完整点燃。他双拳紧握,指节却早已发白,像是死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但他知道,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欣甩开断裂的匕首,改以赤手迎敌。她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中晃动,速度已不復往昔,每一次闪避都变得艰难,每一次攻击都显得迟滞。而敌人……仍然不断涌来。
沐的目光扫过四周,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他不禁在心底苦笑——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异变体的吼声回荡在黑暗之中,交错的影子犹如恶鬼般扭曲蠕动。它们的獠牙闪烁寒光,利爪划破空气,黑潮汹涌,吞噬了一切。这一刻,没有人再怀抱任何生还的妄想,因为这就是终点。
无穷无尽的深渊,永远不见光的深渊。
——然后,一切都变了。
那些异变体的动作,诡异地停滞了。
原本狂暴无理的撕咬与攻击,在瞬间变得迟钝、缓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的杀意。它们的低吼声逐渐减弱,狂乱的眼神变得迷茫,身上的异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扭曲的躯壳慢慢回归原形,覆满鳞片的皮肤变回温热的人体,兽化的瞳孔恢復清澈,满佈猩红血丝的双眼,闪烁着痛苦与困惑。
战场上,突如其来的静謐异常诡异。
若海还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察觉到周围落下了一些东西——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的天空中缓缓飘落,宛如羽毛坠入死寂的大地。
微风轻轻扬起她的长发,松散的衣袖随着气流飘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缓缓降临。她的脚尖落在满是血跡与残骸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所有人拉开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夜色之下,她的神情平静,没有悲悯,也没有愤怒,只有某种深不可测的寂静。
战场的杀戮戛然而止,世界沉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