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天下为局：马前卒
青龙大街一段八号，廖府，内室
「……你难道没有听过那句古话吗？」尤鸿道：「狡兔三窟，仅得免死而矣。我们现在只有宰相与东疆军，还不够的很呢！」
「确实，宰相之所以有权能，是来自皇帝等皇族的受命，如果皇族不支持……」刘威道：「如果曾渔夫在就好了，他向来是我们的智囊。」
「你们忽略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枪桿子出政权！」廖喆道：「李极乐在怎么乐，他手上就是没兵，只要消息传出去，东疆军压境，他能干嘛？」
「但问题是传不出去啊！」刘威道：「只要我们在京都，就只能任人宰割！」
「不好意思插播一下。」赵仕走入，道：「我这里经手一笔资料……首先是，李极乐任命曾婕代礼部尚书。」
「他还没往吏部开刀啊？……这么看来朴万昇也是他的人……」尤鸿道：「但有个奇怪的点，我记得这些都跟林洪等是朋友啊？」
「大概是没人可用吧。」刘威点头道。
「另一方面，他还调集了自己与儺观、连叙的旧部、门生与亲族，大举回归中书省与门下省。」赵仕道：「前阵子连杰回门下省就已经把被冷冻的旧部都拉出来了……」
「额……好，让她进来。」廖喆点点头，侍者退下，廖喆道：「看看她想整什么名堂。」
「你们好呀！好久不见。」曾婕走来，笑道：「我身旁的这位你们应该都认识，他叫曾睿。」
「好久不见了，我的伙伴们。」那个略矮的身影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方脸，脱下斗篷，精壮的身躯身着合身青衫并黑色缎面外披。眾人瞪眼：国子监内墙上画像之一的主人，曾渔夫。
「老夫曾睿，彩虹会人。」曾睿摇摇头，拿出一封信道：「自战败以来，彩虹会分崩离析……雷大师特地邀我递来拜帖，隔日将谐王浩玨来访，共商机宜，请各位稍做准备。」
晚间，洛神赋总店，洛神楼
圆桌上李幸座首座，洛水座主人位陪着，洛逆天侍立，尤鸿、廖喆、刘威、赵仕分座四方，桌上正中摆着一盘醉鸡，四面分别是菊花豆腐、煸四季、金斋玉膾、狮子头，六人面前各一碗莲藕粥，李幸说着：「……李极乐趁乱夺权，违背唐帝国传统与民意……」
「我等必须昭告天下共伐之，」洛水放下筷子，道：「就这样说：『外族入侵时，皇帝为国牺牲，却被皇叔篡权……』如何？」
「我觉得可行。」眾人看向尤鸿，尤鸿点点头道：「且今日皇叔党人都是太子党，尔等多次乱政，以此罪之，天下共愤。」
「可以是可以，但怎么传出去？」刘威道：「如今，智皇所杀的太子党寧智族人、部将上位，京都戒严……滴水不露啊！」
「自古饮食出国策，酒肆茶楼，正是眾口之地。这，就是洛顺山当年设立洛神赋的缘故。」李幸摇摇头：「流言蜚语，非但能由此入手，还能……由此出口。」
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走来，不满一公尺五公寸，着白底溅染文士长衫，及近，只见他一头短捲发，面容精緻，雌雄莫辨，肤若酥酪，发若焦糖，目若麦芽，唇若朱砂，笑道：「虽然不一定是初次见面，但还是介绍一下——雷思汴，人送外号创世神，请多指教。」
身后一人身影挺拔，面若冠玉，着绣九龙十二章纹锦袍，踏云纹羔皮靴，系金丝犊皮带，披桃花绣丝披风，拱手作揖：「在下王浩玨，号花仙。」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廖喆回礼，回眸瞥了眼尤鸿，见他点点头，便道：「两位请进。」
「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位又想打什么主意？」眾人才刚落座，刘威便道：「彩虹会第一次帮长子党整死太子党，第二次革命整死李勇柏嫡系，这一次又要整什么名堂？」
「很简单。我们要一个公平的社会，既然革命不成，那我们就用和平手段。」雷思汴笑道：「各位想与我们合作吗？」
「合作……？你们想合作什么？」廖喆道：「你们的目的，也就是最终方向，是平等对吧？那你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我们只要取得政权就好，没有什么特地的站队。」王浩玨道：「不过呢，我们面临一个问题，在经歷羋婏背叛之后，彩虹会部分支派算是分离了……」
「我们知道，就是青楼王柳仕独与李极乐合作的部分嘛？」刘威打断他：「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他要与你们分开？」
「李极乐是传统派，虽然是甲….」雷思汴嗤笑：「真是奇怪，柳仕独这么野心的人居然会有顺从一个大男人主义者的一天。」
「好，那我釐清一下，你们就是要对抗柳仕独与李极乐，对吧？」廖喆道：「那么，对于谁上位有什么想法吗？」
「谁上位其实没差，这些年的唐帝有什么实权吗？」雷思汴笑了：「只不过是傀儡罢了，李极乐下台后摄政的一定是李幸，制定政策的一定是洛水，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洛水不是跟柳仕独一样，是你们的叛徒吗？」尤鸿道：「你们还希望她上位？」
「叛徒与叛徒是不同的，柳仕独是背叛了理念，所以值得讨伐。」王浩玨道：「而洛水是认同理念的，但不认同我们的手段……」
「所以，只要你们改变手段就能再次合作，对吧？」廖喆道：「那你们这次的手段是什么？」
「你们做什么我们就跟着做什么唄。」雷思汴耸肩：「你们不是要宣传，打舆论战吗？这我们可比你们熟悉几百倍。」
「哦？愿闻其详。」尤鸿往椅背上靠。
「现在留言满天飞，我们只要趁乱宣传南宫、寧智、儺吒为李极乐手下——事实上，这也不是谎言……」王浩玨笑道：「勇帝、李约、仁皇的命堆到李极乐身上，怎么翻身？」
「那你要怎么对付寧智的手下们？那些过去的中土军将领，后来合併后都堆在名义上的安国大将军，也就是郑太的帐下。」尤鸿问：「别忘了，郑太战那边还不清楚。」
「这也很简单，」雷思汴笑道：「只要我们先一步『宣称』郑太因郑洁行事与李极乐不合，寧智旧部敢轻举妄动吗？别忘了，现在郑太是当年王天成的地位呢。」
「既然你们认为民意可用，那要怎么用呢？」刘威起身踱步：「现在长安戒严，怎么用，才不会被他们镇压？或反过来说，怎么不让民眾害怕被镇压？」
「面具。」王浩玨道：「我们这里有一整批纯白彩色溅染面具，你们派员在长安四处摆放……以此为号召，『要的人自己拿』呵呵……然后『八月十五夜起义』，谁是谁？不知道！」
「面具起义吗……」廖喆起身：「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