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可对无法控制情绪的苏楼聿来说,每一秒都很煎熬。
他怕自己失控,也怕荣钦澜听出些什么。
虽然远在疗养院,但他的手机信号很好,信号不好的只是他自己。
有信号的时候是像大多数时那样可以心平气和讲话、能够逻辑清晰聊天的苏楼聿,没信号时可能是一声不吭的木头人,也可能是亢奋到一直说个不停的小喇叭。
他不想让失忆的荣钦澜担心,便只能在状态很好的时候跟人通电话。
但他忘了荣钦澜对他就像是条守着骨头的狗,嗅觉灵敏的厉害,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追到他面前来。
被病痛折磨了一夜的苏楼聿不让任何人靠近,当他感受到有人的目光轻抚过后脊时,本能地抬头回望。
却跟满脸沧桑红着眼眶的荣钦澜四目相对。
王医生不是说他的状况比之前更好了吗?为什么还会看到幻觉?
其实王医生是骗他的对吗?
他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宝宝。”
苏楼聿一点点沉入谷底的心又被荣钦澜嘶哑到只能发出气音的喊声拉了回来,他像是懵懂的小动物第一次见到人类那样,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不是幻觉。
“哥,对不起,我……”
他下意识想要道歉,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要犯病的。
可只是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此时的荣钦澜应该还处于失忆的状态。
失忆的荣钦澜是听他的话,被他凶了就会乖乖的荣钦澜。
克制住想要冲入对方怀中寻求安慰的冲动,苏楼聿扶着墙让自己体面地站稳。
他冷着声音,看向荣钦澜的眸子也逐渐变得冰冷。
“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我不想看到你。”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树来也
第120章 第120章
正要抬脚往里走的荣钦澜被凶得顿了一下步子。
在进门之前王医生就劝过他, 苏楼聿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说不定会对他动手。
眼前的人刚刚还在乖巧地喊他哥,现在又像是只炸了毛的小猫, 浑身紧绷,一脸戒备地朝他露出爪牙,朝他哈气。
“宝宝,我想你, 所以来了,不能留下来吗?”荣钦澜继续往前靠近。
发现人没有被自己吓走的苏楼聿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他后退半步,脚后跟碰着墙根。
深吸了口气, 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没有让自己的躯体抖得太厉害的苏楼聿死死地盯着荣钦澜的脸,鼓起勇气再次龇牙, “别靠近我!”
荣钦澜配合地停下脚步。
“宝宝。”
“别这么叫我,”苏楼聿打断了他, “之前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
“荣钦澜, 我骗了你很多事,相信王姨都告诉你了。”
他感觉心脏像是破了个口子,湿冷的淤泥不停地往外冒着, 将他的胸腔填的满满当当。
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艰难。
但他依旧对荣钦澜说着诛心的谎话, “其实那些也是骗你的。”
“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们也不是恋人关系。”
“你被我强迫,早就想要逃离我,脑子就是在逃跑的时候摔坏的……所以趁着我现在对你厌烦了,你最好快点滚……”
苏楼聿狠话放得磕磕巴巴, 说一句话就要深深吸一口气。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高大的男人便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抖如筛糠的身子。
带着寒气的男人怀抱竟然是温暖的。
“你脑子坏了?”苏楼聿还在试图把人往外推。
但荣钦澜却越抱越紧, 像是恨不得要将苏楼聿揉入自己的心肝肺腑。
高大的男人弓着脖颈,锋利的脸埋在苏楼聿纤细的锁骨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苏楼聿身上混着药水味的香气,抬手轻拍着颤抖着的人的后背,“宝宝别怕。”
“哥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荣钦澜喉间酸涩一片,“你只是想我了对不对?”
叹息般的询问,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苏楼聿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脑袋空白了一秒,心脏里冒出来的淤泥变成了柠檬水。
整个呼吸道都被酸得发疼。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疲惫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荣钦澜身上。
“呜呜呜哥……我想你……又不想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好想死啊怎么办……我撑不住了……”
强撑多日的人,终于在被荣钦澜稳稳接住这一刻大哭出声来。
他像是被暖意融化的坚冰,随着泪水化在荣钦澜身上,伏在人的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昂贵的大衣哭出一大滩泪渍。
“哥来了,哥陪着你。”荣钦澜怕地上凉,将人团着抱起来。
他用大衣将抖个不停的苏楼聿包裹住,脚便像是有了思想,径直出了病房往后头的院子走去。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心中却像是有了指引。
很快,他推开套房的门,熟门熟路地将苏楼聿放在病床上。
几分钟前还朝他发火要他滚的人,现在却用指甲紧紧勾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也不让他离开半步。
“等哥去给你拿身暖和点的衣服好不好?”荣钦澜蹲下身问他。
苏楼聿还在流泪,一双眼睛望着他,像是怕被丢弃的小猫。
“那哥抱着你去拿,好不好?”荣钦澜被他的眼泪烫的心窝疼。
小家伙不说话,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将人再次抱起来时,荣钦澜瞥见了苏楼聿手指上的血迹。
他不动声色地跟着模糊的记忆找到衣柜,从里头找出苏楼聿的衣裳,再回到病床上给人换上。
做完这一切,苏楼聿又跟小章鱼似的黏上来要抱抱。
荣钦澜蹲下身握住小朋友的手,苏楼聿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惊慌地想要把手指藏起来。
“不动。”但他扯不过荣钦澜。
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却并没有骂他,而是将沾着血迹的指尖放到了唇边,伸出舌尖在上头舔了舔。
苏楼聿看着他的动作,瞳孔颤动,“脏!”
急促的喊声并没有制止荣钦澜的动作。
在给苏楼聿换衣服的时候,就注意到人白皙手臂上的抓痕的荣钦澜已经叫了护士,此时还没人来,他便将苏楼聿的手指根根舔过一遍。
“哥把脏东西给你舔干净,我们宝宝的手就不脏了。”他说。
苏楼聿咬着唇,泪水跟暴雨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掉。
护士敲门,荣钦澜起身的同时抽了纸巾给哭成水龙头的人擦泪。
“眼皮都快哭破了,歇一歇好不好?”荣钦澜同他商量。
苏楼聿不知道哭还可以歇完接着哭,被情绪跟药物左右的大脑让他本能地遵循眼前这个可靠的荣钦澜的话。
他眼里的泪水逐渐变少,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抽噎着点头说好。
“真乖。”
荣钦澜接过护士手上的工具,“哥帮你给手消毒,疼的话就告诉哥,好不好?”
他仰头,棉签悬在苏楼聿的手指上方,似乎苏楼聿不同意,他就不会动手。
反应迟钝的苏楼聿抿着唇点头。
昨晚忍不住想要伤害自己,却又找不到工具跟快速的方法,苏楼聿只能不停地抓身上的皮肤。
医生发现的及时,他只伤了手臂。
但他反抗激烈,一直到早上荣钦澜出现,医生都没能给他处理伤口。
在荣钦澜消毒上药的过程中,他又乖得离谱,连疼都没有哼一声。
药水沾在血淋淋的伤口上,他的眉头都没皱,就好像伤的不是他的血肉。
“好了。”荣钦澜跟护士道了谢,起身拉开苏楼聿的衣服检查,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额外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苏楼聿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个猜想涌上心头,“哥,你想起我了吗?”
“哥在努力。”荣钦澜没撒谎。
昨晚那个梦之后,他对以前的一些场景有了模糊的印象。
但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依旧记不起任何一个人。
“没事。”苏楼聿嘴角牵起一个笑来。
荣钦澜垂眸,刚好捕捉到对方眼底的失落。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医生说你一整晚没睡觉,哥也没睡好,陪哥睡个觉好不好?”荣钦澜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寻求他的意见。
荣钦澜眼底的疲惫做不得假。
从一觉醒来看不到苏楼聿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加上昨晚单独开了一晚上的夜车跑到疗养院来,铁打的人都熬不住。
苏楼聿的乱如麻的心跳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他扑到荣钦澜怀里大哭时,也可能是荣钦澜给他舔手指的时候。
那种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躯体的感觉消失了,他也感觉到了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