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最想实现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不用回答,想好以后就敲门)
最想实现的生日愿望……
邓靖西一时片刻选不出来个“最”,他想要父母平安健康,想要自己高考顺利,如愿以偿进入想去的院校,想要高考以后的那个暑假能有空去听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想要……
想要这扇门后的那个人,也可以跟他一起举起应援的荧光棒,散场后再一起回家。
于是邓靖西毫无负担地敲了敲门,下一秒,门在眼前打开,凌衡捧着蛋糕出现在他面前,摇曳的橙黄色烛光随着他口中有点跑调的生日快乐歌同时撞进他的世界,随着那个看起来长得略显草率的蛋糕一起,将这个画面里所有的边边角角,一个不剩的全都拓印进他的脑海。
火光背后那张脸被映得发红,凌衡脸上的汗水都还没完全干透,他一边喘气,一边和其他人一起唱完了那首生日快乐歌。蛋糕捧到他面前,他摆出一副邀功的姿态很得意的跟他说,这蛋糕我自己做的,除了专辑的那些都是我给你搜罗来的,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到想抱着我痛哭流涕说感谢?
“愿望想好了吗?”凌衡侧身从门里彻底出来,在其他人向着他们靠近的时候满眼期待地望向邓靖西:“没想好的话,再给你一首歌的时间够不够?”
中英夹杂的生日快乐歌很快在凌衡的带领下围绕着邓靖西响起,他站在正中间,听着那些不专业也不搭调,乱七八糟的歌声将自己包围,在双手合十的瞬间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却再一次亮起一束橘红色的光。
他听见凌衡拖长了尾音,故意搞怪的歌声如此清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伴随着烛火的热和蛋糕的香甜,邓靖西重新许下了心愿,对着带给他一切喜悦,伴随着最后一缕暑热和第一阵秋风一起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少年。
我希望,这一刻的幸福可以永远延续。
懵懂许下的愿望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刻被邓靖西短暂给予厚望,他认为自己的愿望既不掺杂利益,也不包含超越现实的希冀,应当不是很难实现的东西。火光熄灭,门上写着问题的纸张被吹响,邓靖西睁开眼,同凌衡对视,电影的长镜头就这样伴随着胶卷转动的声音不断的拉远,模糊,直至完全陷入黯淡。
巧妙的转场将他记忆里泛着暖意的回忆复原,又留下一地只有他能看出的穿帮破绽,不留情面地收走他想要尝试还原的希冀。邓靖西的目光落在那片黑漆漆的胶痕上,抬起的手几经犹豫,终是收回。
“这遥控板怎么死活打不开……”凌衡低头摆弄着刚翻出来的客厅空调遥控板,没注意到站在门前的人:“不是摁这儿……诶!”
第8章 神灵出现一瞬间
门一拉开,凌衡差点一头撞上邓靖西脑门,他被直楞楞站在门前的人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回到正对着门的床尾边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人,问他在干嘛。
“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凌衡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扣手里头的电池,没注意到邓靖西一瞬间改变的眼神:“你站那儿不热?怎么不开个风扇吹着再说。”
“不热。”
邓靖西站在凌衡卧室门口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房间,再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了几眼他坚持不懈和那两节电池还有遥控板做斗争,然后伸出手来,从上往下去将他摆弄的东西全都扣进自己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凌衡热乎乎的掌心,邓靖西瞥了一眼还呆愣着站在原地的凌衡:“干看着干嘛?去开个风扇。”
“……你不是不热么你。”
凌衡搞不定的遥控板换到邓靖西手里,就那样轻松地被撬开。凌衡看着他往里头安装电池,一边看一边绕开他往不远处的桌边靠近,抬手摁开了放在背后的风扇。嗡嗡嗡的动静伴随着一阵一阵扫过背后的凉风,邓靖西在第二圈缝扫回他背后时将遥控板安装完成,转身去打开了空调。
两个人在机器发出启动音的瞬间齐齐看向客厅角落的方向,邓靖西先反应过来,很自然地回到沙发边落了座,同还站在原地的人一上一下面对面看着对方。邓靖西恰好坐在没有阳光的角落,他穿着身干净简单的白t牛仔裤,,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久违的房间。
“没什么变化,就换了点新的家具,来得太仓促,墙都没刷。”
“嗯。”邓靖西的目光转向那张搁着风扇的角柜:“这个也没换。”
夏末秋初的重庆热到让人头晕脑胀,刚刚开始运作的空调冷气还不够完全驱散屋里的热气,闷热昏暗的老房间里散发着被水汽氤氲到潮湿,而后又变脆干裂的老木板味。用了几十年的老柜子表面已然累积出许多磕碰留下的痕迹,嗡嗡直转的风扇旁边空着位置,将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暴露在外。
一笔一划,好像一不小心碰开了某个积了灰的开关,让邓靖西原本空空如也的眼前忽而多出一对虚浮的光影,伴随着打闹,伴随着笑声,操纵着一把已经生锈的美工刀不受控制地在上头推动,横撇竖折,把线条乱糟糟揉在一起,让人看不出那原本是独立的两个字。
半个月前,邓靖西亲眼见证了这扇已经许久无人问津的房门被人拿着钥匙打开,他听见动静,从睡梦中被惊醒,踉跄着上楼来看时,却只同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们碰上面,看见那些从前也接待过自己的桌椅板凳被一个一个往外头搬走,套上麻绳,再被当成垃圾一样丢进大卡车的车厢,轰隆隆运走。
直到黑漆漆的尾气都在发烫的路面上彻底消失无踪,邓靖西也依旧站在院子前的公路边上,愣愣地盯着那条空空的长路,任由太阳将他的脸晒到发红发烫。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和那些家具一样,是被房屋主人忘记,最终选择丢掉的废品。
“你一直盯着那个柜子干嘛?”凌衡看见他出神的目光,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已经忘记那花做一团的痕迹有一半也出自自己的手笔:“是挺旧的,但也不影响使用吧?你那个眼神,让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塌了。”
“不是正好?换个新的,新的总比旧的好。”
凌衡被邓靖西逗笑,连带着有些僵硬的气氛跟着一起变得松弛。他绕到桌前,用手轻轻抚过那张角柜的台面,手指无意中扫过那片划痕,笑容随着轻松的语气重新在脸上浮现。
“照你这么说,人人都喜新厌旧的话,那世上岂不是遍地都是负心汉?”
他抬起头来看向坐在那儿的邓靖西,从对方的表情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话说出口有多不合适。新旧的话题在现在的两人之间稍显尴尬,负心汉之类的言论就更加不适合用于旧情人相见。凌衡不自然地扭回头去,从柜边离开,端起旁边的水壶,给邓靖西倒了一杯水。
“……你要是不急,可以休息一会儿再走,现在外面很热。”
“我也是这么想的。”
凌衡把杯子往他手边推去,在听见那句毫不客气的话时抬眸看了他一眼,收获一个同样理所应当的眼神以做回应。
“……行吧,你坐着吧。”
“你不坐?”邓靖西将一只手搭落旁边空着的沙发:“还很空。”
“……坐,为什么不坐,能坐着我为什么要站着。”
面对面的姿态很快随着凌衡调动的步伐变成肩并肩,他瞥一眼座位,以邓靖西那只尚未收回的手作为丈量单位,在离他三个手的另一侧扶手边落下。凌衡翘起腿来,与邓靖西分坐两端,望着不远处的白墙,满脑子都被尴尬占满。
“你说你回来休养身体,是怎么回事?”
“嗯?”凌衡很快反应过来,把语气调动到自然:“没多大事儿,就是坐办公室太久了,腰肌劳损,气血不足,腱鞘炎颈椎病什么的。”
“这不是想着,养病需要安静,这儿就安静,所以就回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养病,假的是真相远不止这么寥寥数语,只是不便于同邓靖西细讲,被凌衡省去了太多至关重要的细节。
凌衡初次决定回东阳镇来小住的时候,是在今年初。
那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几乎陪着凌衡从小到大的外婆,在北京第一树春花盛开的时候,安详地去世了。
对于她的去世,秦山燕虽然伤心,但也因为老人家走得安详平淡,所以也没有太过损耗精气。在操办完所有的丧事以后,没过多久,她就重新回到了厂子里,继续跟凌进一起操持起工作上的事。又过去一段时间,秦山燕在某天如往常一样回到家,在看见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屋子时突然发现,与妈妈一起从自己生活里消失的,还有她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儿子。
那时候,距离老人家过世刚半一个月。秦山燕从劳累和伤痛里抽离出来,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凌衡打去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踪影,叫他别拿加班搪塞她,他从来没有加班加到一个月不回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