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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怎么睡不着?”
  “……说得好像你睡着了似的。”凌衡那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就又被邓靖西那双眼睛给盯得面红耳赤,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不由分说伸手去掐住他的脸颊:“你……你以后别这么叫我,咱俩两个大男人,这么喊像什么样子……”
  “不喜欢就算了。”邓靖西的声音被他给掐变了型,但他却一点也没有闭嘴的打算:“但看你昨晚的反应,我以为你很喜欢。”
  “……”
  一夜之间,凌衡觉得邓靖西好像跟自己转了性。几句荤话喊开了各自的关窍,他扭捏起来,邓靖西反而落落大方了。凌衡说不过他,既没办法辩解自己做出的,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更不想继续同他掰扯这个话题。带着点恼意,他抬腿想将身前的人往外头踢开些,脚指头刚得了反应准备用力,那根牵扯着他双腿的筋就抽抽的疼,让凌衡下意识蜷缩起来,想用手去揉抽痛的地方。
  比他自己最先找到痛源的,反而是邓靖西。那双手从善如流沿着线条寻找方向,在大概确认位置后伸手摁了摁那两块昨天被自己掐狠了的肉,在听见凌衡吃痛的哀叫之后才放松些力道,替他轻轻揉起来。
  “对不起,”凌衡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蹭了两下,热热的呼吸落进他洗得干净又蓬松的发丝里:“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听懂了他的话,也知道这句道歉并不是冲着昨天晚上那场你情我愿的纵情。凌衡在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听见他说了太多句对不起,听出些任性的逆反心理,感受着邓靖西小心翼翼按摩的力度,他握着拳头往他胸口上轻轻碰了一拳,盯着他那几缕从身后垂到身前的头发说,说一次就行了,我讨厌别人总在我耳边念叨。
  “你要是真想弥补我,”凌衡顿了顿,不自然躲开邓靖西的注视:“可以选择把‘对不起’换个更好听的说法。”
  “比如?”答案心知肚明,但邓靖西还是想听他自己说。
  揣着明白装糊涂,凌衡瞪他一眼,想要干脆翻过身去不搭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被子随着他动作轻轻一扯,从身体上被扯开许多,凌衡目光自然而然落到邓靖西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注意到他肩膀手臂上那些自己留下来的,堪称家暴一样的痕迹,一句滚字反过来在他嘴边滚了一圈,最终也没滚到邓靖西那头去。
  “……我喜欢你,我爱你,反正就那几句,”凌衡把被子欲盖弥彰似的往上扯了扯,盖住正在发出声音的嘴巴:“你欠了我不少,以后得还。”
  躺在那里死盯着满是褶皱的被单,凌衡也能感觉到邓靖西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自己。即使看不见,他也几乎能够想象出他的表情,他眼睛里带着的是怎样的情绪,长久的凝望相隔岁月太长,给他们这段占据彼此人生一大半的关系注入更多蓬勃的,鲜活的爱,在凌衡忍不住重新与邓靖西相拥之前,邓靖西就先伸手过来,将脑袋抵在他头顶,摸着凌衡长长后没那么扎手的短发说,可以,高利贷利滚利都可以。
  “……凌衡。”贴着他发烫的胸口,邓靖西想起昨天晚上凌衡泪眼朦胧的样子,心疼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找过你。”
  “什么时候?”
  怀里的人一下来了精神,把他推开,皱着眉头看向他。
  “三年前吧,那时候我刚回这里不久。”
  “我给你打了电话,是你高中时候用的那个号码,打通了,但接的人不是你。”
  凌衡眼见着邓靖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多出点勉强,看得他心里也跟着一起泛酸。
  “邓靖西,那时候我手机丢了,去办了挂失,但是那个杀千刀的捡了我的东西,还一直在用我的手机卡,那段时间一直有我不认识的人打进我电话,不是我刻意不……”
  “我知道。”邓靖西伸手将撑起身体来同他手足无措解释的人重新摁回被窝:“我知道。”
  “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手指安抚似的蹭了蹭凌衡脸颊,邓靖西原本想拉着他重新躺下,眼神却盯着他扎眼的头发,想起他出发北京前同自己说的话。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要说的,但邓靖西并不急于一时去刨根问底,他终于生出一点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的底气,比起那些虚无缥缈已经过去的时光,他认为,也许凌衡此时此刻正备受煎熬的眼睛似乎更需要关怀关心。
  “起床吧。”他翻身起来,从善如流捞起落到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既然不想睡,那就找点事做。”
  直到凌衡被他摁到窗前座位,身前身后被围上一圈毛巾作为遮挡的时候,他才发现,邓靖西是要给自己修剪头发。
  手头镜面映照出两个人的样子,凌衡身上睡衣松松垮垮,连扣子都没系,全靠那两条毛巾挡住胸前颈上一片暧昧痕迹,光是看了两眼,自己就先莫名其妙无颜以对起来,讪讪挪转目光之际,忽然感觉到自己后颈处有些刺痛的地方,被人挠痒似的轻轻抚了抚。
  “好久没动过手,你得好好看着我,免得哪一剪子下去,毁了你的发型。”
  凌衡笑了笑,原本想堵回去的话不明原因却又没说出口。兴许是老天听多了重庆人民跟随着烟花一起送上天的各种愿望,被喜气哄了个开心,在一月一日这种好日子赏脸放晴,阳光晴好得像是到了春三月。屋里的暖气没有关,遮光的窗帘被邓靖西推到两边,留下一层朦胧的白色薄纱,被外头金灿灿的艳阳照得流光潋滟,镜面里也跟着落下粼粼的光,折射到凌衡脸上,在他眼底留下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斑。
  像梦,却又不是梦。凌衡还记得多年前自己缠着邓靖西要他替自己理发的往事,画框上的自己被细密字迹环绕,一句一句的准备分析全都与他那一头刺猬似的头发相关,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陷在自己少男春心萌发的悸动喜悦里,从他耳尖擦过的剪刀带着心意秘密被识破后产生的,如此明显的心虚,凌衡却都没注意。
  而他那个被青涩情感冲成浆糊的脑袋经过多年沉淀,总算是在阳光普照之下的如今获得清明。字字句句密密匝匝,同细腻密实的排线紧紧缠绕,拉扯出看似细弱却难以分割的千丝万缕,将他们系在岁月两端,如同牵引般在兜转中促使他们分离又相遇,总是走不散。
  镜面在凌衡犹豫的动作之下最终被合上,长方形的薄块被覆盖上一圈纯白色包装,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搭在腿上,也只有凌衡半截大腿那么长。重量,大小,外观,用途,没一个一样的,但为着身后那个咔嚓咔嚓替自己理发的人,凌衡又那副曾经被自己如珠似宝抱在怀里,至今仍然放在家里储物柜的画。
  那年仓促离开重庆,好多带不走的东西就那样自然而然被丢弃,唯独那个单独被他收拾出来,与邓靖西相关的一切被他一路捧着带回了千里之外的家。时间一转眼就过去好多年,那几幅被他带走的画画布泛黄,笔迹模糊,很明显,已经彻底变成了过去式,也许再过些时候,就会被岁月彻底磨灭消失。
  一边觉得可惜心疼,一边又安慰着自己,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辞旧迎新。作品哪有画家本人重要?过去哪里能和崭新开始的未来相比?凌衡深吸一口气,转过去同邓靖西面对面的想法在那把仍然在工作的剪刀下迫不得已更改,思量再三,开口叫了邓靖西名字。
  “我昨天跟你说,以后准备留在重庆,”凌衡在得到他应答后发问:“你应该还记得吧?”
  “……虽然大方向是确定了,但我其实还没想好具体要干点什么。”
  “只是有一个。”
  背后的声音停了,凌衡想到上班时代痛苦的回忆,应激一样转过身,仰头望着邓靖西,语气和神情都带着点悲壮。
  “绝对不再去给别人打工,给资本家当孙子。”
  “所以你觉得,如果我自己当老板,干点什么合适?”
  被他攥着家居裤,邓靖西盯着自己那两边皱起来的衣料同他笑。这种事情一时片刻就做决定实在草率,他刚想让未来的大老板先放过自己这个打工人,卧室外头就传来乒铃乓啷的敲门声,又急又响,听得人心慌。
  两个人朝着声音的方向同时呆住了表情,是凌衡先反应过来,三两步跑到门边,唰地拉开了大门。
  “小邓哥小邓哥小邓哥你快看——————”
  “我发的视频新年第一天大爆火啦——————!!!!”
  第75章 冬去春来
  杨柳沁坐在沙发上,脑袋垂着,嘴里的非礼勿视从进门念到现在,哪怕凌衡已经穿上了衣服,连脖子也没露。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向着桌对面的女孩推过去一杯热奶茶。邓靖西家基本上没有零食,凌衡翻箱倒柜找遍了也只找到这么一包没过期的,小女孩爱喝的东西。柔软的面料随着他的落座下陷,脚步声顺势消失,一下子,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一个还能抬得起头来的人。
  邓靖西斜斜靠在卧室门边,双手交叉在胸前,他同样穿好了衣服,但不如凌衡那样精细。露在外头的脖颈上留着几个显眼的暧昧痕迹,在他偏头的动作之下变得更加明显。凌衡无处安放的眼珠子为了避开杨柳沁正无措地到处乱转着,转到他那儿忽然停了,眼神里多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恼怒,紧接着邓靖西就看见他咬牙切齿地冲着自己动起了唇瓣,但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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