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随着祁运的动作,一股浓重的臭味就从黑色袋子里面窜了出来,才堪堪飘过任随一的鼻端,任随一便呼吸一滞,接着眸色一暗,然后便闷沉沉地对祁运说,马上丢出去!
  祁运怔了怔,随即点头,同时加快了清理水槽的动作。
  任随一不再管祁运,转身朝着孟弃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先一步冲进盥洗室的孟弃已经吐了一个昏天暗天,任随一跟进来的时候他正软趴趴地倚着盥洗室的墙角坐着休息,眼角有泪花沁出来,浸润得眼尾红通通一片,看着特别可怜。
  看见任随一进来,孟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就开始努力地往下吞咽口水,好压制住新一轮呕吐的感觉。盥洗室里的味道已经不好闻了,他怕他再吐一次,任随一会嫌弃他嫌弃到提着他的领口把他丢到大街上去。
  不过大概口水中还带着少量从胃里涌上来的胃酸呢吧,因此吞咽的过程中把他的喉咙都刮蹭疼了,每吞咽一次口水的感觉,对他来说,都像是在吞刀片。
  从小被散养着长大的孟弃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脑海中压根就没有跟呕吐有关的记忆,这次可算是给他吐爽了,吐到他都开始怀疑人生:胃里翻江倒海,嗓子里吞咽刀片,脑子里胡乱琢磨着人的胃才多大点儿啊,怎么能装那么多东西呢,就跟卡bug似的,简直吐不完了
  任随一半跪在孟弃身边,伸手替孟弃擦掉了坠在眼角的泪水,然后柔声问他,感觉好些了吗?还想吐吗?
  好个屁嘞,孟弃烦躁地想,但脸上没敢把烦躁的情绪表露出来,而是有气无力地冲着任随一摇头,不太好,还想吐,也想死。
  不要胡说,死是能随随便便挂在嘴上的吗?帮孟弃擦完眼泪的任随一又从盥洗台上抽了一张面巾纸给孟弃擦起嘴角来,听孟弃张口闭口说死,他是极不乐意听的,手上的力度不免大了些,还皱着眉斥了孟弃一句。
  其实孟弃也不乐意听任随一说话啊,他都想朝天翻个白眼儿反驳任随一,但可惜的是眼下的他就连转动眼珠子的力气都不怎么够用了,于是只能作罢,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继续有气无力地回应任随一道,以后不说了。
  不在嘴上说了,但在心里说总行吧,他可是一个随时都可能会下线的小角色哎,怎么可能不再说这个死字。
  念头转到这里,孟弃甚至悲哀地想他不会吐死在今天吧?
  初次尝试大吐特吐经历的他是真的很难受,从胃到喉咙,全都在火辣辣地犯着疼呢,从脚趾甲到头发丝儿,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掏空了,但可悲的是想吐的感觉依然没压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反扑回来,逼着他呕上一口,把他的力气彻彻底底给呕没。
  如果爷爷奶奶在他身边,他们一定会抱着他喊他乖仔,我的乖乖,乖孙哎,然后一刻不停地给他揉肚子揉胃按压眉心,等他好些之后再给他泡上一碗浓浓的姜糖水
  哪像现在啊,没人管没人问的,无视掉讨人厌的任随一后,孟弃越想越凄凉。
  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任随一贴近孟弃问。
  孟弃更难受了,忍不住就往反方向侧了侧脖子,心想虽然有人管他,但还不如没有呢,他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个人给管死了。
  哎,反正已经这么难受了,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但他还是想活着,至少要再见爷爷奶奶一面啊
  救命,这种既想死又想活的感觉更难受,他可咋办呀
  孟弃好想哭。
  地上凉,先去床上躺着,然后再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任随一说完这句话,不等孟弃反应,右手便穿过了孟弃的膝盖窝,左手顺势揽上孟弃的后背,稍微一用力就把孟弃从地上以公主抱的姿势给抱了起来。
  骤然悬空的感觉吓得孟弃往后一仰,但又怕掉下去,下一秒想都没想地就伸出双手圈住了任随一的脖子。
  同时他的额头咚一声撞上了任随一的前胸,脸颊也随即贴了上去。
  温暖的感觉迎面袭来,和他爷爷抱着他时带给他的感觉很像很像。
  记忆中的他就是被他的爷爷奶奶以这样的姿势抱着长大的,久违的温暖一上头,委屈的感觉瞬间便盈满整个身心,接下来孟弃根本来不及思考,嘴巴一张,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第62章
  ◎再次诊脉。◎
  任随一后背一僵,立时手足无措地定在了原地。
  不知道书中孟弃有没有在他的面前放声大哭过,如果也这样哭过,当时的他又是怎样的反应?
  眼下哭到抽噎不止的孟弃着实给他整不会了,一时间他抱着把头深埋在他胸前的孟弃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般紧张,眼睛紧盯着孟弃的发旋,手上也在慢慢加重着力道,但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嘴巴翕动开合多次,最终也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或许对于霸总人设来说,温言软语是比冷言冷语更难说出口的设定吧,需要他打破常规费力去琢磨。
  当然了,更或者此时的沉默正是孟弃想要的。
  怎么啦怎么啦?!孟弃,是你哭了吗?!
  眨眼间况辉便拉着董佳铭旋风般跑进了孟弃的卧室,然后站在盥洗室的门口向里探头探脑,当视线和任随一对上后,他立马就识趣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脚下没动,眼睛则快速转到孟弃身上,一刻也不耽搁地从头扫视到脚,估计是在检查孟弃到底伤到哪里了。
  任随一轻轻转动脚尖,用自己的侧肩把孟弃的上半身挡了个严实,之后才轻咳了一声,向紧急赶来的况辉和董佳铭解释说,他肠胃不舒服,吐了半天,吐难受了。
  况辉随着任随一的动作收回了探究的视线,但脸上那抹对任随一极度不信任的表情却没收回去,看着任随一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哦这样啊,那还用去医院瞧瞧吗?
  男子汉大丈夫吐两口就哭了?鬼才信吧!孟弃他又不是什么娇气的奶娃娃。
  显然况辉并不相信任随一的说辞,但碍于任随一的身份、地位又不好正面反驳回去,因此只能暗戳戳实则明晃晃地阴阳怪气一通。
  也就是任随一了,但凡换个人呢,敢惹他的朋友,看他怼不怼死他吧!孟弃分明从况辉的话里听出了这样一层意思,因此躲在任随一怀里的他瞬间就僵直了后背,非常怕况辉管不住他那张嘴再说出什么抢白任随一的话来,更怕况辉撺掇着任随一把他往医院里送。
  其实在况辉咋咋呼呼着喊怎么了怎么了冲进来的时候孟弃就清醒过来了,他知道眼前这温暖宽厚的胸膛不是他爷爷的,而是任随一的,他当时就想从任随一的怀里跳出来,但随后况辉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的视线里明显带出来的探究意味搞得他骑虎难下,为了避免被况辉当成把子当面开嘲,他只能先继续窝在任随一的胸前当鸵鸟,并期待任随一能听到他的心声,用霸总之力把况辉和董佳铭赶出去。
  但是况辉却提到了医院。
  这医院谁爱去谁去吧,他是不去的,因为在他看来消毒水的味道和毛肚的味道对他的刺激几乎不相上下,他好不容易才把呕吐的感觉压下去,总不能再跳到医院那个坑里去重新吐一次吧!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所以况辉那边刚说完,孟弃这边就生龙活虎地从任随一身上跳到了地上,先背转身避开齐刷刷看向他的三双眼睛,然后低着头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冲起脸来,差不多冲了七八下之后才停下,但没抬头,就着低头的姿势对任随一、况辉和董佳铭说,我好了,不用去医院。
  羞臊外加底气不足,使得他的声音分外小。
  你是跟医院有仇吗,一说去医院你就说好了?要是真好了也行啊,谁不巴望着你彻底好起来,但你是真的好了吗?三五不时就来上这么一次你的胃是钢铁做的吗?你真受得了吗?好吧,就算你能受得了,但我们这些看着的人可受不了。况辉的音量比孟弃的大了十倍不止,一口气把想说的说完之后就气鼓鼓地朝着天上翻了个白眼儿。
  孟弃抽了一张洗脸巾擦掉脸上的水渍,期间视线快速扫过盥洗台上的那面镜子,发现眼睛已经不红不肿了才转向况辉他们,只敢用眼角余光扫一眼任随一,都没好意思正眼去看他,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更何况是难缠的肠胃问题呢,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养养吧,总不能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往医院跑,我觉得这纯属是给医护人员添乱,耽误人家救治急重症伤患的行为,是完全没必要的。
  因为是被讳疾忌医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养大的,孟弃早就在孟家二老的熏陶下养成了小病自治大病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去医院的就医观念,所以即使没有消毒水的问题,孟弃也不会轻易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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