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低血糖是个好借口。
孟弃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又用右手用力捂住双眼,借着身后任随一的支撑慢慢站起来,等自我感觉眼睛恢复正常了才把手放下来,笑着向一脸紧张地望着他的众人说,没事没事,就是个小小的低血糖。
院子里刹那间宁静,空气中散漫着压抑分子,孟弃抬眼扫过去,甚至还能从众人的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担忧。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反常。
这时董老先生出声打破了一院静谧,他朝孟弃招手,满面慈爱地说,孩子,过来陪爷爷坐会儿,这低血糖啊也得重视起来,眼下爷爷没什么要紧事做,就给你按摩几个穴位调理调理吧。
况辉主动搬来一把藤椅放在董老先生身边,拉着孟弃过去坐下,之后便不再管孟弃,而是招呼其余几个人赶紧再看看王博远写的那几段歌词,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顺着赵哲原给出来的旋律谱曲子。
任随一在孟弃坐到董老先生身边之后就回去接着摆弄面食了,只不过会时不时抬眼看向孟弃,眼底的担忧只增不减。
董老先生把孟弃的左手平放在膝盖上,然后用他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按住孟弃虎口的位置,缓慢且用力地揉捏起来。
同为老人,孟弃他爷爷的手就比董老先生的手粗糙,孟弃在董老先生身上感受不到爷爷的存在。
他低头看董老先生耐心细致地为自己按摩,感受着老人手上陌生的力度和温度,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失败,很不孝,在马上就可以报答爷爷奶奶养育之恩的这一年,他竟然彻彻底底离开了他们,想象中努力攒钱给爷爷奶奶买大房子的剧情极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生,想象中带着爷爷奶奶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地去旅游的剧情极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生,想象中把世界上所有好吃的东西都买给爷爷奶奶吃的剧情极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他的脑海里,所有和爷爷奶奶有关的回忆都是他们二老的受苦日常。何其残忍
他和王博远刚刚相认的时候,王博远告诉他书中孟弃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赚到了一笔钱,然后他还用那笔钱把他们的家给翻新了一遍,这是迄今为止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因为不管书中孟弃翻新房子的原因是基于他自己住不惯那么破的房子,还是真的想改善爷爷奶奶的居住环境,孟弃都很感激他,这也让他每每想起爷爷奶奶时,脑海中不全然是灰色。
但这远远不够,他想带着爷爷奶奶把曾经定下来的目标一一实现啊
孩子,放松,吸气,吐气,慢慢呼吸,不要太绷着,你看你一多思多虑,肚子就跟着不舒服了是不是。
耳边突然传来董老先生的声音,沉稳雄浑,瞬间击散孟弃眼前笼罩着的那一层阴霾,他赶紧跟着董老先生教给他的呼吸节奏来,确实舒服了很多。
谢谢爷爷。孟弃诚挚地向董老先生表达谢意。
董老先生轻轻拍了拍孟弃的手背,温言宽慰他,孩子,爷爷知道你心里藏着事儿呢,但再大的事儿它也大不过生死,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且开心一天是一天,等到山前再看,况且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喽,就算为了孩子着想,也要常宽心少忧思,爷爷就算再厉害,你要是不配合,爷爷也成了那没啥用处的糟老头子一个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孟弃跟着咀嚼了一遍这句诗词,瞬间就觉得云开日出,心头敞亮了不少。
也是啊,爷爷奶奶身边有书中孟弃呢,那可是位不折不扣的富家少爷,有眼界有能力有魄力,应该不会比他混得差吧。
我知道怎么做了爷爷。孟弃重重点头,并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先迈过生死大关吧,之后的事,等遇到了再说!
这时前面站着的那几个人突然争吵起来,乱哄哄的,像误入菜市场,孟弃凝神听了一耳朵,原来是他们正在讨论押不押韵的问题,况辉和曲亮认为很押韵,不需要改,董佳铭、赵哲原和梁文开则认为还可以更完美。
【作者有话说】
王博远写的这第一首歌的歌名叫《心烦意乱》。
整首歌的歌词在专栏《相关歌词》里,因为文中暂时没有放整首歌的必要,所以只截取了前半部分[比心]
第155章
◎悸动。◎
梁文开一边揉着面一边和曲亮他们闲聊,虽然我没啥学问,但我觉得吧人在受苦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所以蜷缩在角落后面是不是可以改成偷偷吃糖?你们砸吧一下品品,是不是比原先那句更有感觉?也押上韵了。
说到这里暂停了几秒钟,估计是给大家留出品评的时间,但怕思路被打断,所以在别人发表意见前,他又赶紧追加了一句,解释为什么想改成偷偷吃糖,要我说自己哄自己也是哄,他只是疼了又不是死了,怎么会没人来哄,从兜里掏块糖出来塞嘴里,自己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孟弃诧异地看了梁文开一眼,突然觉得有那么点儿醍醐灌顶的感觉。但在看向梁文开的同时不免扫到旁边的任随一,又觉得专心致志叠肉龙的任随一怪帅的。从小到大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不多,这猛不丁遇见一个吧,心底就不自觉涌上来一股暖流
况辉不熟悉梁文开,不知道他以前的经历,乍然听见他这么说,就习惯性没心没肺地反问他道,说得这么肯定,咋的,你试过边吃苦边吃糖?
梁文开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回答况辉,试过啊,没遇见蛋哥之前,我的兜里就没断过糖。
蛋哥是谁?他比糖还甜?况辉的情商堪忧,但是很会抓奇葩点。
给孟弃无语到嘴角直抽抽了都!再一联想到钱德安那副油油腻腻的长相,忍不住就在心里吐起了槽:蛋哥甜不甜的我不知道,但蛋哥一定不爽口,说不定还拉嗓子眼儿。
那边的梁文开则被况辉逗得一愣,紧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蛋哥是我前老板,他不甜,但他给的工钱特别甜哈哈哈哈
况辉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梁文开努了努嘴,那还不如改成偷偷数钱呢,让你觉得甜的不是糖而是钱。
要不是得顾及着押韵这一铁律,孟弃真想给况辉鼓个掌,况少真相了!钱于穷苦人来说确实比糖甜,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但曲亮站出来反驳了况辉一顿,哪儿就合适了啊兄弟,钱押哪门子韵去,你不要跟着添乱了好吧。
况辉啧啧两声,双手食指同时指向曲亮,颇为恼火地说,哎,搞清楚啊兄弟,我是和你站一条战线上的好吧。
曲亮像是才想起来他和况辉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讪笑着搂着况辉的肩膀晃了两晃,变脸如翻书,相当迅速地向对方道了个歉,对不起了哥们儿,大水冲龙王庙了,你别介意啊,以后我肯定向着你说话。
况辉不是小性子的人,再说这也不是啥大事儿,因此他反手攀上曲亮的肩膀,笑着晃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董佳铭说,因为笑声飞扬的扬非常具有迷惑性,你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韵脚ang上面去了,所以才会觉得无人来哄的哄字很突兀,得改,但是当我们把第一段先忽略掉,再来重读第二段,就能发现这痛和哄字是前后对应的,都押ong音,没必要改,如果非要改,我倒是觉得应该把笑声飞扬这句整体改掉,至少得让这句的韵脚不要和第一段产生关联,关联性一旦消失就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割裂感了。
要不说你是年级第一呢,分析得特别对,把我都给说服了,况辉说着松开曲亮,然后往董佳铭身边靠了靠,笑得特别贼,我还是跟着你混吧小铭铭。
把笑声飞扬改成什么好呢,你有什么想法吗?王博远问董佳铭。显然比起梁文开的说法,他更认可董佳铭的分析。
虽然王博远问的不是孟弃,但却把孟弃给为难住了,他感觉此时的他就像棵墙头草,觉得谁的说法都不错,都可取。
董佳铭在王博远满含期待的注视下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于是接下来众人又就到底是把无人来哄改成偷偷吃糖呢,还是把笑声飞扬改成什么更好之间争论起来,向阳花小学的院子里瞬间就嗡嗡成一片,又因为大家高的高,帅的帅,内敛的内敛,张扬的张扬,很是灿然爽目,于是在外人看来,这片光景就很像蜜蜂王子们误入了蔷薇园。
而在孟弃看来,也觉得眼前的一幕特别美好,美得像梦境,在这个梦里他是温暖的,更能感受到莫大的幸福,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萌生了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才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