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会细心地问他来龙去脉,会想方设法地帮他出气。那些师尊对其他弟子的溺爱,师伯也会想方设法地补齐,但那时师伯人微言轻,能给他的也不对。
  而一切的优待皆是因为师伯和堂溪氏的长辈有些交情,所以将他当自家小辈一样看顾。
  当初拜师时他师尊是云里舟的掌门,能优先收徒,他被看中后便成了师尊的徒弟,还被点为那一代中的首徒,而师伯修为中上,收徒顺序在后面,门下的弟子也没有特别出彩的。
  后来师尊仙逝,稳重温和的师伯当选了掌门,对他也是一如既往地关注,只不过事情多了,来找他的时间变少了,他又独来独往,经常相隔多年不见。
  如果他和归楹真的有关系,能知道其中内情的人,除了掌门师伯外再无其他。
  他一向不爱和人说起自己的私事,就连当初收徒也未告知他人,未举办收徒大典,只是在“名册”中记录后去香火堂登记,就算成功收徒了。
  是掌门师伯得知他回来后去看望他,这才发现他收了徒弟,还是个资质平平的徒弟。
  他一向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可以称作友人的只有天外天的佛子,其余的,皆是陌路人。
  他或许丢失了一些记忆,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对归楹的身份有所猜测。
  他对友人,对挚友,对同门,从未生出过恻隐之心。
  只有归楹,只有他不同。
  是第一眼看见便觉得不同,是越相处越觉得不同。
  是气恼怒他的态度和作为,却生不出愤怒和不耐,只有无关痛痒的怨怼,下次见了面,依旧还要凑上去感受他的冷漠。
  第105章 修仙(35)
  云里舟冷石峰
  几座小屋破旧残败, 屹立在杂草丛生的山巅,那棵桃花树枯败了,只剩些细瘦的枝丫孤零零地挂着几片深褐色的残叶, 在风里摇摇欲坠, 不知何时就会被带走。
  残叶枯枝落了满地,厚厚一层,最底下的叶子腐烂后散发出草木独有的腥味,最上层的还是干燥的,一些小虫在上面爬着,慢慢啃食叶片上柔软的部分。
  石质的桌椅上满是污垢, 是泥土、雨水、虫蚁、残叶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景色荒凉又寂静,是被时间遗忘的痕迹, 当主人离开后, 这座山峰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那些因仙尊名讳得来的荣耀和推崇,随着仙尊的离去而离去。
  山又成了山,和世间所有山一样,默默无闻的山。
  清珩轻轻叹息,驱使着莲花台缓缓向前,最终停在小屋斑驳的木门前。
  他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布满灰尘, 角落里蛛网一层叠着一层,上面挂着的蜘蛛都干瘪了。
  屋内陈设简单,狭窄的木床上被褥已经糟烂,几只老鼠在其中吱吱叫着, 桌椅上落满灰尘,木架子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竹简, 那些是他曾经书写的练剑感悟,他离开时觉得不必带走,便舍弃在此。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除了……
  他蹲在地上从床底拿出一个箱子,这箱子大得很,上面挂着生锈的铜锁,锁上有被砸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铜锁的一端已经被砸瘪了。
  这箱子,他没有印象。
  他试图取下铜锁,却发现这铜锁上有禁制。
  凭他的本事,竟也解不开这禁制,灵力一碰到那禁制就炸开,白色的光点落在他手背上刺刺的疼。
  奇怪了,他肉身经过那么多次雷劫,早已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这禁制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伤了自己。
  除非,这是曾经用他的心头血布下的禁制。
  他摩挲着铜锁上那些坑洼的痕迹,试图回想起关于这道锁的记忆,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毫无影响。
  既然如此,先收进芥子空间带走,问问那小毛球有没有法子将其打开。
  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箱子他收不进去。
  难不成,这屋子里也有禁制。
  清珩抬着箱子尝试着离开屋子,结果如他所料,这只箱子离不开这间屋子。
  我偏不信!
  清珩眼神一冷,周身的灵力如波涛般来势汹汹,翻滚着一次次冲击那散发着金光的禁制,屋内光芒绽开,刺眼又灼人。
  手腕一翻,名为“春枝”的本命剑出现在手中,细长的木剑上缠着一条藤蔓,剑刃上的裂缝依旧存在,剑柄上的藤蔓有灵性地生长后缠住清珩的手腕,像是期盼已久的亲近,不过那藤蔓枯死的部分变多了,这一次,就连剑柄以上的部分都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磅礴的木系灵力不断冲刷着剑身,那条藤蔓颤抖着生长,绿意蔓延,细细的藤蔓上开出了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
  藤蔓上的叶片轻颤着,清珩拧着眉,语气愧疚地说:“这次辛苦你了,但是这箱子我一定要打开。”
  叶片亲昵地蹭着他的手,随后剑意荡开,将屋内的桌椅打得稀碎。
  一剑挥出,那禁制被震得鸣鸣作响。
  清珩忍住心口的痛楚,再次蓄力,不断挥剑,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
  屋内的禁制上出现一圈裂纹,清珩嘴角渗血,勾起一抹笑。
  手中的剑颤鸣不已,在向他示警。可清珩没得退路,现在要是放弃,先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惊天一剑挥出,就在即将落在禁制上时,一个人影出现,挡住了那一剑。
  黑发、青衣、怀中抱剑,倚靠在金色禁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清珩。
  没有酒葫芦,没有青铜铃,没有莲花台。
  那是清珩,或者说,那是堂溪涧。
  那是曾经游历天地间,没有执念,没有畏惧,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堂溪涧。
  堂溪涧眉眼间有些青涩,手中的剑是那柄僵持多年无法炼化的“天地剑”,他腰间挂着两组玉饰。其一是堂溪氏的组玉佩,其二是云里舟的弟子玉佩,墨绿色的玉佩下方坠着师伯亲手给他编的黑色流苏。
  堂溪氏的组玉佩一共十排,每排六枚玉饰,第一排是青绿色的水纹圆形佩,第二排是白玉鱼形佩,往下依次是一排宝石一排玉佩,宝石有绿有蓝,玉佩都是白绿二色,最下面坠着一串晶莹的水晶珠子。
  组玉佩又称“禁步”,佩戴后行走时能压住衣摆,行走间发出的声音轻缓有度,节律得当,用于规范族内子弟的举止,是氏族常用的饰品。
  堂溪涧从小在云里舟长大,没有族内那般严谨的规矩,所以他的禁步总是铛啷作响,行走间那些水晶珠子晃来晃去,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将青色衣摆镀上一层金光。
  他若和一众同族子弟走在一处,那声响总是最明显的,同辈们便会借着他的无状,迈开步子晃响自己腰间的禁步,所以每次他回家,堂溪氏规矩严谨,言行端庄的氏族子弟都会变成在街上招摇过市的浪荡子。
  清珩垂眸看向自己的腰间,飞升之前,他摘下两组玉饰收进锦盒里,珍惜地放入储物袋中,想着渡劫之后再取出来戴,可渡劫后,那玉饰便被他抛之脑后。
  就如他的前尘,他的牵挂一般,被忘于脑后。
  “让开。”
  清珩冷冷开口,执剑指着那人影。
  堂溪涧哼笑一声,狂妄地挑着下巴,扬眉说道:“滚出去,离开这间屋子。”
  “该滚出去的人是你,你若要拦本尊,便是连这点虚影也留不住。”
  堂溪涧“啧啧啧”地感慨一番,随后站直身子走过来绕着清珩看了一圈,语气轻蔑地说:“你如今这副样子,忘了才好。好好当你的仙尊,不要再纠缠他。”
  “你当初布下禁制,不就是怕自己后悔吗?既然已经断了回头的机会,为何还要回来。为何还要苦苦纠缠,让他受苦!”
  清珩握着手中的剑,他没了记忆,自是无法与他争辩,只能沉着脸再次说道:“让开。”
  “我可以让开,但是你要知道,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好。小树现在很自由,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自由,他爱你,也爱自由。既然与你相爱会让他痛苦,那便让他独享自由吧,若总要有人去痛苦,那便让你来。”
  清珩直直看向他,看向不知道几百年前的自己,一字一句说道:“我要知道真相,我能护住他。”
  “你不能!要是真的能,你就不会飞升,就不会忘记!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努力了,可还是没得善终,忘了吧。”
  禁步的声音叮啷作响,堂溪涧红了眼眶,伸手捂住清珩的眼睛,哽咽着说:“你的爱让他很痛苦……你已经后悔了,后悔不顾一切地撩拨,后悔肆意妄为的爱意,后悔让一棵树因你动情,受尽苦难,所以,到此为止,别让痛苦再次循环。”
  “你们都有苦衷,都身不由己,再来一次,也是相同的结局。”
  清珩说:“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记忆,若真如你所说,一切都是错的,我不会再去找他。”
  “不可能。你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你再次接近了他,你的心会带着你一次次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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