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11章 修仙(41)
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喘息。
辞洢在淮行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两人都目睹了方才那诡谲万分的终结。淮行脸色煞白,眼中残留着惊惧,看着清珩孤绝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 却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了。
雪乡。
师姐结识的人,为何偏偏和那件事有关系。
难不成,其实师姐背着师尊暗中在查些什么?可她为什么要查雪乡,那件事与她毫无干系。
“堂溪道友,”辞洢的声音突然出现,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人,死了?”
清珩转身, 脸上惯常的淡漠被一种被人愚弄的冷冽取代, 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寒潭,扫过辞洢和淮行时,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没有回答辞洢的问题,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那片被流沙填埋了大半的天坑上。
天坑边缘,流沙正缓慢地向下滑落,如同贪婪的巨口在无声吞咽。
清珩跳到天坑下, 这坑底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那感觉极其微弱, 一闪而逝。他仔细感受,突然想起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在那个修士身上,那人身上有着坑底的气息
风卷着沙粒掠过天坑上方, 发出声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你们可在九霄见过此人?他的招式出自何门何派?”清珩问道。
淮行说道:“看装扮是绝沙门弟子, 但他的招式我从未见过,那张脸也不曾见过,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辞洢紧随着摇头,“我不知。”
清珩脚踩在天坑之底,眼中寒芒闪过。
手腕一翻,本命剑“春枝”赫然在手,他于坑底挥剑,一道剑意强势落下,在本命剑的加持下,那剑意层层递进,直击沙漠深处。
坑底的黄沙因剑意而飞溅,在清珩身侧形成了两道高高拔起的屏障。
源源不断的木系灵力通过剑刃扎进沙漠里,一排灌木从黄沙里冒头,整整齐齐扎根坑底,成了沙漠中最亮眼的绿。
灌木的根系疯狂生长,那声音透过厚厚的沙层传出来,向所有人展示着生命的强大。
可那样的声音钻入辞洢和淮行的耳中,只让他们觉得恐惧。
地面在震颤,是根系生长的动静。
淮行紧紧扶着辞洢,低声说道:“师姐,我带你走吧。”
辞洢摇头,那双清亮亮的眼专注地看着清珩,眼神无比复杂。
“不必担心,堂溪道友在此,不会出事的。”
可淮行担心的就是那个堂溪涧。
就在此时,天坑底部的沙粒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向上翻涌,将那排灌木顶起又落下,像是有什么巨物在翻身。
一股森冷黏稠的气息裹挟着血腥味猛地从沙层深处喷薄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这气息与先前那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些相似,却更加驳杂、污秽,仿佛无数亡魂被碾碎后混杂着黄沙发酵了千年。
清珩周身剑意嗡鸣,无形的屏障瞬间撑开,将那污秽气息隔绝在外。
他眼神锐利,紧盯着脚下那片不安分的沙地。
翻涌的沙浪中心,一个模糊的轮廓正艰难地向上拱起,沙粒簌簌滑落,露出一点焦黑、扭曲的肢体,那轮廓巨大,且伴随着震感更强烈的地动。
剧烈的地动过后,那巨物露出真面目,是一条漆黑残缺的椎骨。被强行揉捏、又遭烈火焚烧的残骸。
椎骨上没有血肉,只有如同黑曜石般的诡异晶体,那层薄薄的晶体覆盖着椎骨,让其变成黑色。
长长的椎骨。
是什么呢?蛇,或是蛟。
“小心!”淮行失声惊呼,立马侧身护住辞洢,被那骤然爆开的污秽气息击中,胸口剧烈疼痛,脚步踉跄,堪堪用剑撑住了身体。
辞洢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并非是因为那污秽气息的冲击。
在那椎骨拱起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血脉气息围绕在她身侧,像一双慈爱的眼,温柔地注视着她。
震惊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猛烈冲撞,喉头再次涌上浓重的腥甜。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唤和悲鸣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
在淮行这个身份不明的九霄弟子面前,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能有!
她强压下滔天的恨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椎骨上移开,重新投向清珩。抿紧的唇线绷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指悄然缩回袖中,紧紧地攥成了拳。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正在询问清珩:“道友,这是何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辞洢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口腔。
她眼中渗出泪水,无力地瘫倒在地,垂头低眸,轻声说道:“我,伤势未愈……”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翻腾的不仅是伤势,还有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恸与愤怒。
那椎骨上残留的气息,如同最温柔的轻语,唤醒了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是无忧无虑的族群,是慈爱的父亲,是一同长大的同伴。
是难以忘却的仇恨,是惨死的族人,是尸骸消失的父亲。
清珩没有回答,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天坑中那截不断向上拱起的漆黑椎骨,眉头紧锁。
那椎骨上覆盖的黑色晶体散发着不祥的幽光,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引得沙浪翻滚,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正被强行唤醒。
清珩看着她的模样,不忍地眨了眨眼睛,随后语气凝重地回答道:“不知。”
“但此物绝非善类,气息驳杂污秽,怨念深重,已然成了邪物,或许这就是那个修士力量的来源。留不得了。”
他手腕微动,“春枝”剑尖下指,剑身嗡鸣震颤,蓄势待发。
脚下的沙漠震动得更加剧烈,那椎骨拱起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挤压着周围的空气。
这样浓烈的邪气要是进入元州城,一日不到,那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留不得。
辞洢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启唇几次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只能无助地盯着那不断拱起的椎骨。
淮行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颤抖,那绝不仅仅是伤势所致。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划过脑海。
他低头,试图看清辞洢此刻的神情,却只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苍白的侧脸,以及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
他想,他已经知道了,属于师姐的秘密。
“退后!”清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淮行本能地拖着辞洢向后疾掠数丈。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清珩动了。
他身形如电,直冲椎骨,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翠绿的灵力如涟漪般漾开。
手中的“春枝”因为极快的剑招变成一道残影,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精准地斩向椎骨关节连接处,以及那些覆盖其上的黑色晶体。
剑意与黑晶的碰撞发出金铁相交般的刺耳响声。
黑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细小的黑色晶屑散落而下。
但诡异的是,裂痕之下露出的并非白骨,而是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红物质,散发出更为浓烈的邪气。
一声哀鸣从沙层深处响起,随着这声哀鸣,覆盖在椎骨上的黑晶悉数剥落,椎骨也露出了它的原貌。
那是一条蜿蜒的,属于蛟类的骸骨,长得看不到他的首尾。
在骸骨之上,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怨毒的眼神盯着他们三人,像是看着新出现的祭品。
更为阴毒、黏稠的邪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驳杂,而是充满了恶意与毁灭欲,瞬间冲破了清珩剑意形成的部分封锁,如同黑色的巨浪拍向四周。
“师姐!”淮行目眦欲裂,只觉胸口如被重锤击中,他拼尽全力将辞洢护在身后,自己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邪气无孔不入,疯狂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神智,眼前阵阵发黑。
辞洢同样被这恐怖的冲击波及,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鲜血再次从唇边溢出。然而,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的,是由灵魂深处传来的、源自血脉的共鸣和痛苦。
那椎骨的邪气爆发时,那股熟悉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被无边的怨毒彻底淹没。
“父亲……”破碎的音节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齿间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她死死盯着那血红的椎骨,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剧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认!
不能在淮行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骸骨还未发起第二次攻击,就被冲破沙层的根系纠缠上了。根系如同活过来的锁链,带着新生的蛮横和不容抗拒的强劲,深深勒进骸骨焦黑的骨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