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都市言情>罪无可恕> 第30章

第30章

  我听他前面的话的时候,就一直想流泪,直到关鑫问出最后一句,眼泪跟着关鑫的话一起掉了下来。我说,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你说的到了阿里曲一切重新开始吗?现在又来问我,那你之前的话是耍我吗?
  关鑫笑了,很悲伤,说,我没有要耍你啊杜医生。
  我说,那你就节省点力气,少说点话。
  关鑫很听话地点点头。
  我又问他,今天头痛吗?
  关鑫又摇摇头。
  我说,好,那我先回家,明天早上来看你。
  就在我离开的时候,关鑫叫了我的名字。
  他说,杜微。
  我回过头。
  关鑫很慢很平静地对我说,杜微,我能看出来有些话你说不出口,因为你总觉得还会见到我。这些话堵住了你的嘴,也堵住了我的嘴,你不能说那些话,所以有些话我也不能说。
  我说,什么?
  关鑫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晚安,杜微,我要睡一会,快回家吧。
  那是关鑫最后对我说的话。
  左手无名指上的褐色钻戒沉静剔透,我抚摸着戒指,对张一安说,关鑫的骨灰没有人认领,我托人把他的骨灰寄到国外,半年后,我得到了这枚戒指。
  “其实阿里曲湖,也只是一片高原上的普通湖泊罢了,重新开始之类的话,只不过是关鑫编造出来,给我的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寄托。”我有些抱歉地对张一安笑笑,“阿里曲湖本身并没有承诺什么。”
  “后来我登上关鑫的账号,发现他删掉了关于阿里曲的帖子。有可能是他情绪崩溃时候删掉的,他不再相信阿里曲,或者关鑫是想让阿里曲湖成为我和他之间永远的秘密,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那种。”
  “我选择相信后者。”我对张一安说,“张一安,他不在了,我总得有点什么寄托。”
  “所以关于七年前,可以稍微原谅一点我吗?”我为难地笑了一下。
  张一安默不作声仰靠在椅子上,良久,他点点头,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面前的空杯子。
  “谈不上原不原谅。”张一安说,“告不告诉别人阿里曲湖,本来就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利。谢谢你肯对我说这些。”
  我说,也谢谢你,张一安,十多年了,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
  张一安看着我的戒指,问,后来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我想了一下,对张一安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关鑫了。
  张一安没有再说什么。
  威尼斯日落快要见底,张一安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喝得越来越慢。
  我说,张一安,所以你们当年怎么想起来要找阿里曲湖的?
  张一安愣了一下,左手无意识转着杯子。
  “也是……怎么说,也是想重新开始吧。”张一安说,笑起来的模样有点自嘲的意思,“或者说只有我以为能重新开始,我们也没找到湖,他先走了,离开西藏。我后来又找了他两年,没找着。”
  “都过去了。”张一安喝完威尼斯日落,把杯子放回吧台上。
  我歪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七年了,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吗?我问。
  张一安不说话。
  看起来不像是过去的样子。
  所有时间都没有过去,一点没有,时间层层堆叠在了张一安身上。
  让他在我面前每一次喝酒、说话、呼吸,都显得如此疲惫,沉重,难以挣脱。
  第40章 张一安·不见七年
  我不想回答杜微的问题。
  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七年了,没有再遇到喜欢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不是因为想装腔作势,不是深情,不是对以往念念不忘,只是单纯没有遇到喜欢的。
  但我不想把没有两个字说出来,这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徒留在原地的可怜蠢货。我没有留在原地,没有人留在原地,我已经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很好,我现在很好,我只是没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
  于是我给杜微的回答是,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一句话给杜微整笑了,她问,什么是好时机?
  我想了想,用手向阿里曲夜色深沉的窗外一扫,说,等我在海洲有一个小小的房子吧。
  杜微笑着摇摇头,接了杯冰水,自己喝着。
  我说,可以给我一杯常温的水吗?
  杜微说,水收费的。
  我说,你是医生啊,心不可以这么黑。
  杜微说我现在是阿里曲老板,老板的心就是这么黑。
  总之我还是得到了一杯温水。
  我喝了两口,第二杯叫什么落日还是日落的橙汁有点甜,喝到最后嗓子眼儿发紧。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冒然指导杜微,首先我不专业,其次杜微不会听。
  “有了房子就算好时机了吗?”杜微安静了一会,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接续刚才的话题。
  我说,算吧,生活应该会安稳很多,人也会安稳很多。
  “那你说,我和关鑫遇到的时候,算不算好时机。”杜微问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这算是好时机吗?”
  “按照你的说法,这是很坏的时机。”杜微笑了笑,“可是关鑫不会后悔,我也没有后悔,这对我们两个来说就是最好的时候,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所以张一安,你在顾虑什么?”
  我无言以对。
  杜微视线落在我的手上,轻声提醒我,张一安,你再使劲的话就要赔阿里曲一个杯子了。
  我下意识松开手,有些恍然。
  “我没有再开始一段感情,是因为我很明确地知道,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关鑫了。可是张一安,如果你只是在等一个好时机,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走进阿里曲,为什么对七年前的事情那么耿耿于怀,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等下一个时机的样子,你像是在等上一个人。”
  “只有等人才会把自己搞得看起来这么累。”
  我打断杜微:“我没有耿耿于怀,而且我为什么不能来阿里曲?新中国人人平等,我当然能来。”
  我没有对七年前耿耿于怀,走进阿里曲只是因为梅子提起来,我没有在等任何人。看起来累只是因为一堆乱七八糟的工作和无法沟通的作者,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没用剃须刀,哪里有泛青的胡茬。
  杜微没有继续说,她朝我举了举杯子,说,那就好。
  我也没再说话。
  “我没有想指点你的意思。”杜微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我年龄比你大很多,也许你正在经历的,我也经历过类似的。”
  “当然,本质上今天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说这些会有些冒昧。可是张一安,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就是留在原地等一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往前走了很远,其实心还留在原地。那样你迟早有一天会崩溃。”
  我看着杜微,说:“你多虑了。”
  “杜微,你是很好的人,关鑫也是很好的人。”我站起身,整理好大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好,上段感情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在过去的东西。”
  “我的前男友他一心寻死,为数不多的爱好是唱歌和骗人。他说很喜欢我,绝不再骗我,要和我一起找湖,但以上三点他一个也没做到。一八年的时候他直接离开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说完后,喘了一口气,看向杜微:“就是这样。不过他倒是给我花了很多钱,那时我还只是个学生,他大了我七岁,我算是吃软饭的。这段感情也只是这样,没有你们那么多真情实意。”
  讲到这里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几乎是大脑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好像再不笑一下我哪里就要坍塌一样。
  杜微看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然后她问了一个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他现在呢?你说他一心寻死,他现在还活着吗?”
  堪堪维持的笑意从我嘴角消失。
  几乎是不假思索,我脱口而出:“当然。”
  杜微皱眉:“当然?”
  “你怎么知道?”杜微还在发问。
  有一瞬间我想把杯子朝她扔过去,让她停止咄咄逼人的问句,闭上该死的嘴,别再问了。我闭上眼睛,把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这跟杜微没关系,你朝她发什么火张一安,你哪来的火气,别发神经病,别发疯张一安……
  等我睁开眼睛,再说话时语气已经和我表情一样平静:“我就是知道。”
  “什么叫你就是知道?”杜微又来了一句。
  “按照你的说法,你这七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也没有,那你怎么会知——啊!张一安!!”
  杜微没说完下半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错愕的尖叫。因为我把杯子扔了过去,砸中了杜微身后的展示柜,垒起的杯子被我砸倒,叮铃咣当坠落在地碎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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