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温遥忙作一团,在电脑上啪啪打字,敷衍应付他。
没过两天又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沈宜婷流产。
温遥回去看望了一次,沈宜婷躺在床上看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籍,她脸色有些病态,但气色算不上太差,楚良修倒也是个会疼人的,吩咐刘姨鞍前马后地伺候。
刘姨很喜欢沈宜婷,她心疼坏了,天天变着法给人熬营养粥,她有次送粥时,一不小心对着沈宜婷秃噜出一句“哎呦你这好女孩怎么偏偏眼瞎看上个老头子关键你还不图他钱你这不是傻吗”,然后被楚良修听见了。
刘姨如临大敌,差点尖叫起来。
楚良修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他花了不少心思在保养身上,结果还是被自家佣人说是老头子,当即吹胡子瞪眼地让刘姨赶紧滚出去。
出来的时候,温遥遇上了楚承白。
温遥跟他问了好,像是普通朋友那样,楚承白让他留下吃晚饭。
楚承白还是那样高不可攀,一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的五官更为唇红齿白,剑眉深目,仿佛刀枪不入的冰冷雕塑,但他的皮肤白,眼底的一些疲惫青色就会很明显。
温遥知道楚承白为了公司殚心竭虑,又还要为了一些私仇对顾虞展开追击,他心里到底是拿楚承白当家人的,没忍住劝道:“承白哥,我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
楚承白并不领他的情,冷冷道:“退一步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看着温遥眼里流露出一种很柔软的情绪,楚承白鬼使神差地说:“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我可以考虑你说的。”
“承白哥,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温遥说完后,转身离开。
晚上的时候,温遥家里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天已开春,但晚上的温度依然让人瑟瑟发抖,温遥看着门外站的人,眉毛不可抑制地挑了起来,因惊愕睁大的眼睛里流闪着廊下小电灯的金色光芒,像流动的蜂蜜汁水,让人心情也跟着甜如蜜。
杨柏宴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说话时白雾从他唇角外散:“打扰你了,我来是想给你送些东西。”
杨柏宴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盒子,温遥连忙让他进来,给他倒热水。
杨柏宴从盒子里拿出两罐茶叶说:“这是别人给我送的露芽尖儿,味道很醇香,我那边茶叶多得喝不完,就拿来给你一些。”
“为什么?”温遥不解,在他心里,他其实和杨柏宴没有到这种相熟的地步,他一直都把杨柏宴视为一个可尊可爱的敬业上司。
杨柏宴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了吗?我多得喝不完,不如送出去一些,我爸那里更是多得装满一柜子,霄之不爱品茶,翎翎家那边我也送过去不少了。”
杨柏宴还列数出他舅舅、他姥爷,温遥听完发现人家可能是真的喝不完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一号同游过水乡的人,然后闲着给他送。
温遥接过来后满心感谢:“我爸爸正好喜欢泡茶,谢谢你的好意。”
杨柏宴抿了口热水,又听温遥扭扭捏捏地说:“还有一件事,也谢谢你。”
杨柏宴抬眸:“什么事?”
“就是你带我去旅游的事。”温遥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叶罐,触感有些冰凉,他低着头,纤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不停扑闪,说话时有点害羞的不自在,“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和刘阿姨的关系……”所以你才会带我去和刘舒一起旅游。
后面这句温遥没有说出来。
杨柏宴看他在那儿跟个孩子似地不停摩挲茶罐子,偶尔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像是偷偷窥视他的反应。
杨柏宴温和道:“起初觉得你们是有些像,但当我确定的时候,是在那个你喝醉的晚上。”
温遥挠了挠头发,他记不清喝醉时的事,杨柏宴还说他胡言乱语来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糗。
杨柏宴看着温遥的眼睛说:“我当时给你盖被子时,你忽然睁开眼,一把抱住我,在我身上流眼泪。”
“你说,‘这该死的血缘关系,断了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为那一点点的藕断丝连而生出渴望父母的希望’。”
温遥直愣愣地望着杨柏宴那双带点浅棕色的温柔双眸。
杨柏宴放下水杯,蔼蔼轻笑,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世故,配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叫人说不出的独特:“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抱怨和怨恨,我小时候也会产生这种情绪,经常在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对我们兄弟一视同仁,为什么不能像爱弟弟那样同等地爱我……我常常这样思考……
杨柏宴后面半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他很快微笑起来,继续说:“不过后来我就觉得,父母生下我们,给我们创造了生命,无论是否来自我们的意愿,但既然来到这个世上,那就好好生活,没有父母的教育抚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会自立自足,我们是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包括给予生命的父母。”
温遥是这样想的,他比起太多的孤儿,已经有很好的后天条件,楚家抚养他成人,现在也已经有自己的工作,亲生父母当初的恩恩怨怨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母亲现在过得很好,爸爸也好好活着,那他也该往前看,不能再陷于陈年旧事里折磨自己。
他甚至还忍不住好奇,杨柏宴或许也遭受着来自家庭的折磨,毕竟他的隐疾让父母直接放弃他的独立人生,为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前后操持。
可杨柏宴这般的宽广气度,温遥真的很佩服他。
杨柏宴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温遥,促狭地说了一句:“你那晚流的泪很多,多到我的衬衫都湿了,但你又很奇怪,因为你只是流着泪,哭得一点也不闹。”
温遥面红耳赤,匆匆送他离开。
杨柏宴走到石路小径上,透过庭院中的梨树枝,借着稀薄月色,望见远处的湖畔边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转过脸来时,一双比夜色更深邃漆黑的双眸盯了过来。
杨柏宴微微一笑,漫步过去,走到人跟前,悠闲地开口:“大半夜的,守在前男友门前,难忘旧情?”
顾虞插着裤兜,他今天穿得很随性,上身是一件黑色皮夹克,也不嫌冷地敞着里面的黑衬衫:“应该是我问你深夜造访员工,是不是图谋不轨?”
杨柏宴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从胸腔溢出来:“只是来送一些东西,你想多了。”
顾虞脸上带着笑,但眼中的敌意已经让人忽视不得:“希望如此。”
杨柏宴拍拍他的肩:“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再续前缘。”
杨柏宴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夜里慢慢消失,顾虞来到温遥房门前后,抬抬手要按门铃时,温遥屋里灭了灯。
顾虞的脸瞬间笼罩在一团浓稠的夜色里。
第48章
温屈延在周末到了江城,温遥和他重新做了个亲子鉴定,用血缘关系办理迁入户口。
一套流程下来,温遥请假两地跑,落入温屈延户口上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温屈延怕和儿子相处尴尬,办完事就留在老家,在镇上给大排档做零工。
温遥没久留,他还得上班。
杨霄之来上班之后,收起了曾经的纨绔作态,每天早班晚班地坐办公室,许多员工都说小杨总这次是真的改性了,肯定是被老杨董狠狠家法伺候了一顿。
温遥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议论时,想起了前几天在办公室看到的杨柏宴胸口受伤画面。
下班后,温遥不想做饭,去吃夜摊。
当温遥饱腹后沿着马路散步消食时,他注意到后面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蜗牛般的速度,不惹眼都难。
温遥走回去,到了那辆黑车旁边,敲敲车窗,里面那人立马把车窗打开,露出一张陆小山带点发窘又尬笑的脸。
温遥无奈道:“你们很闲吗?”
陆小山往后瞟了一眼,顾虞在后面说:“上来说话吧。”
温遥左右看了看大街,点点头。
坐上车后,陆小山把车开到政府前的新公园街道,车一停好,他就拿着烟说:“顾哥,你们忙,我出去抽根烟。”
公园里有很多娱乐活动,人山人海的,每天晚上都有大把闲人在这里游荡。
温遥觉得车里闷,提议下去,顾虞答应了。
两个人并肩在小道上慢慢走着,温遥发觉自己当初那种被欺骗的心痛感已经逐渐散去,他现在已经能平静地跟顾虞有说有笑。
温遥揣着口袋,朝顾虞笑了一下:“事情还顺利吗?我看了很多报道,楚叔叔都被你逼得从公司离职了呢。”
温遥是真心地祝愿他更好,顾虞听后却只觉得心脏抽疼。
顾虞抬手抚摸了下西装的扣子,声音在嘈杂的夜色里显得异常落寞:“当初不是我本意。”
温遥扭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头看脚下。
顾虞的呼吸有些深重,他的手指不停地捻摩黑色扣子:“我有利用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