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开始因为脸熟,所以把虞别意当成自己某位远房亲戚的学生挠挠头。他刚才闹这个乌龙可叫班上同学好一通嘲笑,幸好段阎王收走纸条没打开看上边的内容,不然真是丢脸死了。
  刚从段潜那知道有展示栏这么一茬,虞别意点头:“是我。”
  闻言,学生们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流出崇拜。
  高三生活太枯燥,偶尔有节体锻课能离开教室出去溜达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事。他们除了学习之外空虚得发慌,见着什么都能研究半天,哪怕天上划过只鸟都要蛐蛐,更不用说摆在主干道上的展示栏。
  那上头的内容,估计没几个学生没看过。
  “你们就这么离开位置没事?”虞别意问。
  “没事,这会儿秃头不在,我们只要不跑舞台上都没事。”为首的男生格外社牛,直接和虞别意聊起来。
  虞别意比他还社牛,索性反客为主,开始从这些学生嘴里打听有关段潜的事。
  “你说段阎、段老师?”男生打了个磕巴,“他在我们这可有名了。”
  “你刚才叫他什么,段阎王?”虞别意来了兴致。
  “嗐,我们就私下这么叫叫,学长你可千万别向他告状啊,主要......也不是没原因,段老师他看起来也忒吓人了,真不知道他老婆怎么忍得了。”男生越说越不着边际,嘿嘿了两声,“但他教竞赛可厉害,是我们学校年轻老师里最强的。”
  不知道怎么忍得了的“老婆”本人架起腿,笑盈盈听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段潜,听得津津有味。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段子,开玩笑问:“那要是你们段老师掉水里,你们救还是不救?”
  几个男生网速也不慢,立马七嘴八舌开口:
  “当然不救啊,等什么时候班里安静了再救。”
  “不救,高考考这个么?”
  “不救不救,等学校通知,通知要救再说。”
  “都要高考了还有心思掉水里,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人,没谁不懂那点班主任经典语录,虞别意听得心领神会,乐得不行,心说段潜这日子过得可真有意思。
  没一会儿,段潜的节目要到了。
  “快回位置上去,你们段老师要出来了,我得给他录个像。”虞别意嘴角不由上扬,准备把今天录下的视频带回家在段潜面前循环播放。
  围在虞别意边上的男生散开,最后一个人起身踉跄了下,虞别意见着,顺道扶了下人。
  “谢谢学——”男生瞄到虞别意的戒指,顿时一愣。
  “没事,这会儿太黑,你们都小心点。”虞别意温和道。
  然而他一松手,这男生就跟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蹦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靠?
  不是?
  这一跳可把边上同学吓得够呛:“干嘛呢你,想被秃头训了?”
  男生被推搡着回到座位,好半天才回过神。
  边上人见了直纳闷:“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么。”
  男生到抽一口凉气,斟酌着语言:“你们、我是说你们难道不觉得,虞学长手上的戒指和段阎王那个很像么?就是......看起来很像一对儿,你们懂我意思么?”
  “哈?”
  “???”
  众人面面相觑,愣住了。
  良久。
  “......我去!!!”
  班级后头,虞别意支着手机等人上场,一段悠长音乐后,诗朗诵组走了上去。台上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交错而立,虞别意不消多看,只一眼就锁定了段潜的位置。
  这人太好认了。
  往人堆里一扔,最高、最帅那个就是。
  跟人关系不简单,虞别意与有荣焉,拍视频都格外得劲,专门放大了倍数怼着段潜一个人拍。
  其余五人都是语文老师,开口便起了范儿,颇有腔调。虞别意本以为段潜会落他们一截,却不想段潜在朗读方面其实有点本事。
  低沉的男声回荡在场馆内,学生听了怎么想虞别意管不着,但是他听了只觉得......挺好听。
  单人部分结束后,段潜在镜头中抬起头,虞别意跟屏幕上的人短暂对视。他不确定段潜看的是不是自己这,场馆内太黑,这片区域又是大后排,从舞台视角往下,大概不容易看清。
  举着手机的手晃了下,一个不留神,节目已然结束了。
  虞别意摁下结束录制键,找出刚才的视频准备倒带再仔细看看。他划拉了没一会儿,前一秒还在屏幕里的人,后一秒已经站到他身前。
  “拍视频了?”段潜喘气稍微快了些,像是赶回来的。
  “当然拍了,这不记录我得后悔死,”虞别意眉梢轻抬,“早知道你在朗读方面有这天赋,以前就不该让你逃演出。对了,你刚才在上边看哪呢?”
  段潜:“看你。”
  虞别意一愣。
  只剩最后一个节目,段潜没再想去管纪律,在虞别意身边坐下:“不看你能看谁?”
  “谁知道呢,眼睛不是长你身上么......”段潜爱看谁看谁,虞别意哪管得了那么多。
  拾起快要从虞别意膝上滑到地上的围巾,段潜平静道:“眼睛长我身上,所以看的就是你。没别人。”
  虞别意心尖麻了下,扯过围巾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那帮皮猴没来闹你吧?”段潜问。
  “那能算闹么?段老师,你对学生放客气点行不行,”说到这事虞别意忍不住要笑,“人家投诉都投到我这来了,那一个个的都委屈得不得了......你说我这算什么,家属信箱?”
  段潜就知道那帮人不会安分待着,视线往前一扫,却冷不丁对上七八双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那光亮程度,他还从没在课上见过。
  虞别意乐够了,撩起围巾一角搔了下段潜下巴:“我们段阎王怎么成哑巴了?”
  见段潜还是沉默,他锲而不舍挖苦:“这称呼可有够中二的。”
  元旦回家五张卷子还是太少。
  段潜垂眸,思索等会儿回班要不要再布置些。
  气压一低,敏感的学生顿时察觉不对,当即唰唰唰转过身去,只留了个撑得笔挺的后脖颈和脑袋装样子。
  文艺汇演临近尾声,学校组织演出的部门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最后的最后放了首《难忘今宵》。虽然这会儿外面天还大亮着。
  “这歌谁选的,要我说开了算了。”虞别意失笑起身,回头问段潜,“我们阎王待会儿要回班里?”
  “......”段潜面无表情,“元旦上来就要考试,还得多叮嘱他们两句。”
  难得见他在自己跟前管别人,虞别意挺上瘾:“那我北门等你?等会儿一块儿去,我们吃火锅怎么样?”
  “好,”段潜走之前不忘提醒,“外面风大,围巾系上。”
  学生和老师都开始退场,整个场馆内挤得不像话,虞别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找着了一道小门,错开人潮走了出去。
  一中这些年变动不算大,花草树木还是那个样,无非这里扩建,那里新建,总的来说还是老样子。
  虞别意慢悠悠往北门晃,抬眼间瞥见一幢崭新的宿舍楼,这里原先有幢老旧的,后来各项设施实在跟不上,校方决定推了重建。市里拨了款,毕业生也捐了钱,虞别意就是其中之一,还捐了个不小的数目。
  比起数字屁股后面越来越多的零,他还是更喜欢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就当造福学弟学妹了。
  冷风一吹,虞别意心肝被冻得颤了颤,大概是故地重游弄得人感慨良多,他烟瘾有些犯了。
  段潜不爱烟味,一闻到就要皱眉,虞别意在他跟前向来能忍则忍,能不抽就不抽。最近他跟段潜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长,回了家都没法碰,除了在公司开会开到心烦会点一根外,一般不怎么抽,瘾头都小了不少。
  可这种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北门后面的小卖部虞别意读书几年去了无数次,路要怎么走闭着眼都知道。他想着段潜估计还要会儿,现在赶紧抽等会儿风一吹味就没了,于是当即施以行动。
  老板换了原老板的儿子,虞别意要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打火机两块五,外边是廉价的硬壳塑料,虞别意好多年没用过这样便宜的打火机,摁开的时候给自己都逗乐了。
  这场面要是叫宋桥看见,指定得奚落他一番,什么“夫管严”“耙耳朵”还是好的,真出口大概也是“怎么被你家段老师管得只能躲在小卖部用两块五毛打火机啊,虞总”。
  段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在哪?”
  烟已经含入嘴,虞别意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先糊弄下人,最后还是说:“北门,小卖部。”
  “我马上过来。”段潜说,“虞别意,烟拿下来。”
  “ ......”虞别意有时候真的挺好奇,段潜到底是怎么做到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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