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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原来庄园早在正清会的监视之下,尽管这并不是恶意的、严密的监视,姚雪澄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一帮之主的“母爱”是如此霸道,丝毫不管她想保护的人愿不愿意。
  到此,姚雪澄也明白了,金枕流为什么要出来散心。
  姚雪澄本是好心为华人提供工作,何况那些人的确技能出众,竟然被这样算计,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他提议辞退那些人,金枕流却笑他记仇,说这些人既然好用就留着呗。
  “有时候我真的很迷惑,我到底怎样做才是对的,和她永不相认吧,命运又偏偏把我推到她面前,可要和她母慈子孝,我又觉得挺恶心的,她估计也受不了。她不是做慈母的料,却又借谢小红、梁主厨他们的手,做些多余的事。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金女士想要弥补什么?在我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她不在,不在就是不在,未来不可能覆盖过去。”金枕流耸耸肩,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讲一个听来的家族秘辛,和姚雪澄分享。
  他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纯种”的林德伯格。
  很难不知道的,家里其他人都是金发蓝眼,只有他是黑眼睛,父亲雷纳每次看见他的眼睛,都会嫌恶地撇开头,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小时候他长得太像女孩,家里其他男孩都不喜欢跟他玩,叫他杂种娘炮,滚一边玩娃娃去。金枕流就拿了把剪刀,把自己漂亮的金发绞得乱七八糟,被查理发现的时候,他正拿剪刀尖对准自己黑色的瞳孔,再迟一步就晚了。
  雷纳后来娶的夫人和圣母玛利亚同名,她心善,经常参加教堂的募捐,为贫苦人抹眼泪、撒钞票,她常对福利院的儿童说可以叫她妈妈,却不许金枕流叫他母亲。
  有一回玛利亚在家里举办慈善下午茶会,一群贵妇带着她们的孩子,在花园里一边吃茶点,一边闲聊。
  玛利亚的女儿格洛丽亚很顽皮,不小心掉进花园的水池里,等保姆发现她不见了,通知玛利亚开始寻人,格洛丽亚都沉到池底了——如果不是金枕流刚好路过,把她捞上来的话。
  金枕流抱着小女孩从水里出来,满心期待能得到玛利亚的夸奖,没想到玛利亚夺走格洛丽亚,厉声尖叫:“别碰她,肮脏的黄种猪!”
  那声久远的斥骂,像鞭子一样抽在姚雪澄身上,他感到突然的疼痛。
  为什么他不是穿越到金枕流的小时候?想要覆写金枕流的现在和以后,从那时候开始是最好的。
  难道他和金女士一样在做徒劳的事吗?
  不,他不接受,他一定会改变未来。
  “那就不要理她,不需要原谅或者接受,就当她是餐桌上的这枝花,”姚雪澄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眼睛却紧密地注视着金枕流,“保持距离,互相观察,也不失为一种新型母子关系,你不用为之感到抱歉。”
  金枕流嗯了一声,眼睛却微妙地往下一瞥,唇角扬起的弧度很愉快:“我的手,手感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莫名其妙,姚雪澄迷惑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就见自己的手不知何事盖在了金枕流的手背上,吓得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太可怕了,这死手怎么摸得那么自然,连自己的意识都骗过去了!
  姚雪澄假装无事发生地喝了一口苏打水,却发现入口极辣——他拿错了金枕流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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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嘴不说,喜欢也会从眼睛流出来,从手上摸过去,是吧,姚总?
  第35章 道具
  之后两人没喝多少,就离开了酒吧。
  夜晚的唐人街仍然十分热闹,两边店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幸运的是,他们错开了华工刚下班、成群涌入澡堂的时候,此刻那些疲劳的华工大概卧倒在妓子的腿上,做着哪天天降横财的美梦。
  唐人街远不如市中心干净整齐,也没有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但却有种有别于洛城市区的野蛮活力,成为少数派们潜伏的堡垒。
  姚雪澄有点担心酒吧的老板也是正清会的耳目,金枕流哈哈大笑,说他也太紧张了点,唐人街又不是只有正清会一家社团,老板给保护费的对象是另一家帮会。
  难怪这里有妓院,姚雪澄心想,不管金翠铃为人母怎么样,她禁止办妓院仍是一件大好事。
  这时金枕流忽然感慨:“丹宁果然没说错,我第一次见你时也这么觉得。”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人身上莫名有一种让人倾诉的魔力,”金枕流眉头微蹙,一副烦恼的模样,“我也是着了你的道,居然讲了那么多自己的事,你比那些采访记者还厉害。”
  姚雪澄无言以对,类似的话以前那些和他短暂交往过的人也说过,说和他熟悉起来后,发现他其实共情能力特别高,和冷若冰霜的外表截然相反,一不留神,就会一股脑把最隐秘的伤痛拿出来讲给他听,如此便会得到最温柔的回应和最坚定的支持。
  这本来是件可喜的事,但时间一长,那些人逐渐发现,姚雪澄几乎不讲自己的事,别人掏心掏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却始终是个谜。
  于是,分手便成了某种必然。
  但这些“必然”在金枕流面前又失效了,能与他交换各自的秘密,姚雪澄光是想想就有点心潮起伏,可他穿越者的身份让他有口难言。
  面对金枕流的揶揄,他也只能笑笑说:“有那么神奇吗?”
  “有啊,我问过阿兮,他也这么觉得,那次他失恋喝大酒,对你不也是一顿哭诉?”金枕流叹气道,“好不公平,你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你却失忆了。”
  “那不是更好吗?我就像一个留声机,只记录保存你们的声音,没有自己的声音,这样对你我都安全。”姚雪澄语气平淡地说。
  曾经他的确是这样想的,做个见证者就好,可现在想法早就变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金枕流听,还是说给那个冥冥之中的命运听,欺骗祂自己没什么野心,然后悄悄地谋划自己的大事。
  几周之后,新片的剧本和片名定下来了,叫“致命丘比特”。前面没有金枕流的戏,他不用去现场,倒是姚雪澄每天都去摄影棚,一面熟悉这个时代电影的拍摄流程,一面顺便调查亚瑟为什么会举荐金枕流。
  这个时候电影的收音技术还不成熟,录音设备笨重巨大,摄影棚的墙壁厚实,棚内又到处是高瓦数的大灯,那种热度可想而知,演员们只能站在固定的点位上表演才能收到音,经常一场戏下来,衣服就全湿了。
  哈里是怕热体质,全剧组属他衣服换得最勤,头上的发胶都热融了,做好的造型很快一塌糊涂,被服装部的人好一顿唠叨,气得他血气翻涌,他又自觉理亏,更热了。
  休息的时候,姚雪澄给哈里搞来冰咖啡,哈里那张严肃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下来。没喝酒的他寡言少语,但那天因为这杯冰咖啡,他和姚雪澄说了不少怨言。
  晚上回到庄园,姚雪澄把哈里跟他说的转述给金枕流听,大致是说他以前拍默片,只要有个粗略的故事主线,里面的情节、笑料全由他自己发挥,拍出来的电影又快又好,还部部受欢迎。
  现在可好,拍什么有声电影,折腾得一身汗,戏拍不了几场,录音设备那么花钱,未来票房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成本。
  姚雪澄本以为金枕流会赞同哈里的话,没想到金枕流说哈里还是这么固执,可默片已经是过去式了,有声片对观众吸引力太大,没人能阻挡这股潮流。
  哈里会答应拍有声片,也是被这股潮流逼得只能这么做,与其心里别扭地拍摄,不如享受其中,说不定能重新发现拍电影的乐趣。
  最后金枕流笑着说:“拍电影可是很有意思的。”
  “那你会不会担心……”姚雪澄顿了一下,“被观众抛弃?”
  金枕流上一部有声片票房失利,和他同期的默片演员有许多人也因为各种原因,黯然退出电影圈,观众的爱可以把他们捧上神坛,也会毫不留情地忘记他们。
  “会啊,我好怕啊,所以我这不是在自救吗?”金枕流大笑,笑完他朝姚雪澄眨了眨眼睛,“不过就算被他们抛弃,我还是喜欢电影,想拍电影。”
  姚雪澄指尖痉挛般动了动,差点伸手抱住金枕流,但最终他只是淡淡一笑,像个好朋友那样,拍拍金枕流的肩膀说:“一定有电影可以拍的。”
  “说起来,亚瑟呢?他没对你怎么样吧?”金枕流问。
  “没有。”
  亚瑟出演本片的男二,一个富家公子,和哈里饰演的男主角抢夺女主角。两个人的争夺不断升级,从最初的互相比帅、斗舞,到后来亚瑟甚至不惜找来职业杀手,想干掉男主角。这几天姚雪澄旁观他的表演,实在有点看不下去,除此以外,亚瑟休息间隙倒是对姚雪澄挺友好,看不出一点新年聚会时的傲慢恶毒。
  “他演戏时的演技不怎么样,平日演一个文明人倒是演得像样。”姚雪澄点评道,“但我觉得他对我友好过头了,我只是个助理而已,他却对我那么殷勤,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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