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裴湫背着竹筐,装了水跟吃食,段有续拿了把镰刀,其余什么也没带,就这样上了山。
这山浅的地方,人们常去砍柴摘野菜,有自然而然形成的路,山深处便没了路,两个人只能摸索着前进。
“这些都是寻常草药,若是得不到那二三十年份的山参,这趟山是白来了。”
裴湫挖起一颗三七放进筐里,然后将竹筐背起继续走路,筐里已经放了不少这样的草药,段有续拿着镰刀在前方开路,听他说完话,抬头望了望前方。
远处山峦巍峨,层峦叠嶂,还有些缠绕其中的雾气,眼前刚出萌芽的树木似乎蒙了一层轻纱,显得飘飘渺渺,犹如仙境。
“嘶,慢点慢点,你等我下啊!”
段有续一直走,裴湫挖了药抬头,只能看见朦胧身影,心下着了急,从坡上滑下来,手擦伤,流了血。
“我听见那边好像有人的动静,着急去看,”段有续听了动静,赶紧回来将裴湫扶起来,见他手上有伤,又连忙问道:“哪个是止血的?”
“这个,弄碎了敷上就好。”
裴湫指了指筐里的几种药材,段有续听闻,连忙拿起来放嘴里嚼了嚼,吐出来想敷到裴湫手上,裴湫面露嫌弃,但是还是让他敷了。
“疼不疼?对不住啊,你别急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段有续扯碎布条给他包扎好伤口,牵着他的手下了这段坡。
“不疼。”
裴湫看着手上那个丑丑的蝴蝶结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遇到路不好走的,段有续还回头牵着他的手,慢慢悠悠逛到刚才段有续察觉有声音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人。
是村里的猎户杨广,人高马大的汉子护着腿,疼的脸色发白,满头大汗。
“能过来搭把手吗?我摔了腿,估摸着是断了,得赶紧下山去找大夫看看,我是你们同村的杨广,段小子应该认得。”
杨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看着长得凶神恶煞的,却是个好说话的,说话时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哀求。
“别乱动,小心错位。”裴湫扔了筐里,连忙上前按住他,手上下摸索了几下他的腿,沉声说道,“骨头断了。”
本来被哥儿摸的杨广还有几分害臊,听他说完话,顿时不敢乱动了。
“这咋办,我的腿可不能断啊。”
杨广紧紧拉着裴湫的衣袖,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他家里六口人,都指望着他打猎赚钱呢,他的腿可不能断了。
“哥,帮我找两个木头来,要薄粗均匀的木板,”裴湫边指挥这段有续,边将杨广的裤腿挽起来,“别动,疼也忍着。”
“我我我,要不,让段小子来弄吧?”杨广到底是觉得裴湫是个哥儿,心里想着哥儿女子与汉子大防。
“治不治?再磨蹭你腿必废。”
裴湫冷眼看他。
“治……”
杨广不敢再多说一句。
段有续乐了,生气的裴湫谁不怕。
裴湫将他的骨头复原,然后用木板充当夹板,将他的腿固定住,防止错位。
“来扶着他走,”裴湫拍拍手,示意段有续过来,然后又竖起修长的手指,空中点点杨广,“这条腿不能着地,不能用力,不能弯曲,不然必废!懂吗?”
杨广忙点头。
往回走时,裴湫心里憋着气,走的飞快,没一会段有续便见不见人了,他心里急,将杨广放下,去四周找裴湫的人。
最后在不远处的山坳里发现了他,段有续气冲冲的过去,本想教训他,结果裴湫转头,看见是他,双眼弯起,乌黑发亮的眼珠透着笑意。
“看,是何首乌,咱们发财了!”
段有续一下子没了脾气,认命的蹲下。
“你别动了,小心手上的伤口,我来吧,你教我怎么挖。”
裴湫眨眨眼,小声道了声“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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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醉酒
裴湫背着竹篓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凭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愉快,他身后跟着两个汉子,却好不狼狈。
杨广块头大,体重,腿又怕着地影响恢复,整个人都倚靠在段有续身上,段有续不是那么壮的人,被压的喘不过气来,走了这一道,汗发了一身。
将杨广送回家里,他家媳妇感激的很,拿了家里晾晒的好多农物出来相赠,他家老母亲还拿了两吊子钱,二话不说要塞段有续手里。
“不是我,是裴湫,我夫郎。”段有续觉得夫郎这俩字烫嘴,说完将裴湫拉上前来,自己躲后面不说话了。
杨家媳妇和杨家老母惊讶的看向裴湫,但也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又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塞。
“他那腿要卧床一个月,切不可挪动,若是想好得快些,可拿着养经脉抗炎症的药物,配合着喝对伤有帮助。”
裴湫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想了想又说道,“药我那里有,只是不全,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买了药来配。”
“需要,需要,恩人,你看这药钱?”
杨家媳妇犹豫着问道。
她家人口多,且都不是劳动力,她要在家照顾着四个孩子,老大才十岁,帮不上什么忙,老母亲年纪大了,重活她也干不了,全家都靠着杨广一个,跟村里其他人比,生活是拮据一些。
“不贵,待我配了药再给也不迟。”
回家,天色已然黑了,两个人都没吃什么热乎东西,正想着做顿饭吃,段有林领着他家段小妮来了。
“你们可回来了,我跟小妮这都跑第二趟了,爹找大哥有点事,娘便说让你们来家里吃饭呢!”
两人只好收拾了东西,跟着人到段二叔家里去。
段二叔家离着段三叔家不远,房子比段三叔大了不少,毕竟家里三个孩子,地小了住不下,房子外垒了一层石头外墙,大门敞开着,院子里跑着几只鸡鸭。
“终于回了,再不回都想着让有树有林上山去寻了,”段二叔看见人来,放了心,连忙招呼人来坐,“昨个去镇上买了二斤排骨回来,又买了好些下酒菜,想着招呼你们过来吃点喝点呢。”
院子里摆了张大桌子,桌上坐着段二叔,段三叔,还有段有树,段有树看着状态不对,见段有续他们来了也没打招呼,只是坐在那闷闷不乐。
“都来了,菜都热二遍了,快坐下吃吧。”
段二婶跟段然从旁边灶房里出来,将手里刚热过一回的排骨炖粉条端上来,一桌子两个荤菜,两个素炒,还有三个下酒凉菜,两壶酒一壶茶,一家子围着桌子坐下。
裴湫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段家人,有些拘谨,紧挨着段有续坐着,筷子拿着不动,段有续倒是不客气,举着酒壶就大家倒酒。
“大哥大哥,我也喝,我也喝,”段有林瞥了眼他爹他娘,见他们没反对,连忙把杯子递过来,“倒满,倒满。”
“那我也要!”
段小妮也要凑热闹,段然哄她,给她倒了碗茶水。
“你喝不喝?”段有续问裴湫,“这酒闻起来不烈。”
裴湫摇摇头,拿着筷子咬着筷尖不放,桌子没人动筷子,他饿了也不好意思夹菜,自他长大了,段有续甚少见他有这么乖的的时候,坏心眼的勾起唇角。
“尝一点?炝拌三丝不配点酒可惜了,这酒是花酿酒,不醉人。”
段有续说着,给裴湫的杯子里倒满。
“开吃开吃,天冷,吃的慢些又凉了,着了凉闹的胃不痛快。”
段二婶发话了,大家开始动筷,二婶段然他们自然是没碰酒,吃着糙米饭,没一会便填饱肚子,段然牵着段小妮回去睡觉,桌子上汉子们三五杯酒下肚,聊开闲天。
“今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商量,前两天带着有树去姑娘家相看了,你们也知道,夏庄的安静,是个好姑娘,模样生的好,干活也勤快。”
段二叔说罢,顺了口酒。
“本来一切说的好好的,要直接定下,临了了这姑娘反悔了。”
“没反悔!”
段有树语气又急又冲,说了三个字又闭了嘴,不再言语。
段有续跟裴湫对视一眼,拿着筷子夹起花生米,认认真真的吃瓜。
“二哥,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段三叔问道。
“哎呀呀,就是那安静必须要带着她弟出嫁!”段二婶忍不了,将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原来这安静跟她弟弟安乐是一母所生,安乐尚在襁褓时,生母便逝世了,后面安爹又娶了一房,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家里一切都归后娘管,这安爹只需要在榨油厂赚钱即可,成日里吃酒,甚少归家。
不过她家有点说法,起初,这后娘刘氏对她们姐弟俩还算不错,没饿着也没冻着,后来刘氏接连怀了两胎,都流了,便找了个大师来算命,大师问了家里所有人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给安乐批了个克亲的天煞孤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