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默默地想,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陈述。
  话说起来,陈述如今喜欢些什么他一概不知,只记得前几年,还在京城时,他总对胭脂水粉有着别样的钟情,每新香上市,他总会拉着松哥儿,在那些琳琅的铺子里流连半日,只为寻一盒心仪的胭脂。
  想到这里,李云廷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不知道是为了记忆里的松哥儿,还是为了那得了一盒喜欢的胭脂,就笑的满眼星辰的陈述。
  到了如今,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或许他自己也未察觉,他对陈述的关爱,不知何时,已悄然变了质。
  “大人,到了。”
  李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李云廷还未想明白心头的悸动,身侧的段有续已经着急忙慌的下了车,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一团,脚上的鞋有一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他什么都顾不得,一心要去见他的夫郎。
  “今晚多谢李大人,我先去看看夫郎,回见!”
  李云廷看着他慌乱的背景,叹了口气,思绪继续飘走,不如……就托人问问,如今的怀鹿府最时兴的胭脂水粉什么的,为陈述寻一套顶好的回来作为感谢好了,小哥儿家,大抵总是喜欢这些的。
  他望向马车外沉沉的夜色,心头沉甸甸的,心神不宁依旧挥之不去。
  “李四,夫人回来了没?”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李云廷不知为何心里更加慌乱,他连忙说道:“驾车,去崔家将夫人接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
  段有林从屋外头跑回来,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屋里头的人纷纷看向他,七嘴八舌的问了好几句话,他喘的说不出话,一句话也没回答上来。
  “哎,你就急死人了,我自己出去看,”段二叔叹了口气,拔腿便往外走,正好与跑进门的段有续撞了一下,“大侄子,你回来了?”
  屋里头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终于悄然消散,安静一直紧攥着夫君衣袖的手,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她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终于可以塌进段有树怀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安乐绷紧的小脸也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做到门槛上,段然从最里屋出来,看着安然无恙的段有续,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响:万幸,人总算平安无事。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这般想法。
  “我夫郎呢,裴湫呢?”
  没在厅中见到裴湫的身影,段有续心猛地一沉,焦灼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管不顾地冲向最里间的卧房,只见床上隐约躺着一人,盆中艾草燃烧的苦涩清香扑面而来。
  “段先生,您平安归来便好,”守在床边的兰亭起身,忙让出位置来,“裴大夫太过于担心您,惊动了胎气,已经找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段有续趴在床边,紧紧地握着了裴湫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怎么这么冰凉?现在不是夏天吗。”
  段有续手忙脚乱地为裴湫掖紧被角,觉得这样还不够,他索性上床将人轻轻圈进自己怀里,试图用体温去温暖床上躺着的人。
  “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裴湫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段有续双眼汪着泪,要哭不哭的模样,他心惊胆颤的一晚上的心,此刻终于平静下来,他蜷缩着身子,往段有续怀里滚,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他的肉里。
  “呸呸呸,不许说这个字,我只要你好好的,”段有续死死的抱着裴湫,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裴湫缩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他开口,许久,才听见他说,“今天你许得愿不算啊,我可不想年年都被绑一回。”
  裴湫无奈的笑了笑,毫无血色的嘴唇终于重新勾起,他回答:“那等元宵,再放花灯的时候,我重新许好了。”
  李云廷这边,在日头初升之际,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崔家,崔家祖宅比张家可要年代更为久远,占地面积更加宽广,不止是五进的大院,里头连那后花园都比李云廷的私宅大。
  门口的人一看是姑爷来了,连忙进去通传,刚刚起身还未梳洗的崔老先生面带疑惑,不知道这李云廷这么早来是为哪般,但还是连忙出去见人。
  李云廷并未进门,只是说道:
  “我来接陈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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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张家爷仨的名字。父亲张扬,大儿子张英,小儿子张丛,女儿张婷。
  第62章 张丛
  夜色正在悄然退去, 初升的日头将金光洒在大门上,本该是一片暖意,崔老先生和李云廷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泛起。
  “述哥儿昨晚并未归家, 李大人这是何意?”
  崔老先生面色阴沉, 正视着他这个哪里都不满意的夫婿来,几曾何时, 他是对李云廷也很是看重。
  那时的他,初入朝廷,青衫磊落, 言谈间自有经纬, 献策时目光灼灼,那份才华与锐气, 让他这个太子老师都不免心生激赏,后来更是与同为太子幕僚的他走的很近。
  而且他的夫郎白松对陈述极好,那时崔永元忙于公务,女儿早逝, 对于留下来的唯一的哥儿, 也不曾多加爱护,竟然不知道陈述在父亲家遭受的诸多苦楚, 后来将陈述接回家中, 也都是李云廷与陈述时常上门照顾的,他们给了陈述母亲没有给足的关心与爱护。
  崔永元很是器重这个年轻人。
  可惜, 夫郎离世对他打击如此之大, 朝廷上的勾心斗角也让他无力抗争,这李云廷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从此一蹶不振,往日锋芒尽数敛去, 只剩下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般的颓唐。
  后来,更是为了躲开陈述的纠缠不清,甘愿躲到这个地方,还如此优柔寡断,无数次辜负陈述,实在是叫他看不起。
  “什么叫陈述未曾归家,张家之事不是您出手相助吗?他未曾找您,您又如何得知呢……”
  李云廷有些理不清眼前之事,一夜未睡的脑袋如同一团浆糊,他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竟然脊背发凉,头晕目眩的站都站不稳。
  “他昨晚没有来找我,我更不知张家何事。”
  “所以,陈述去了哪里?”
  李云廷看着崔老先生,低声喃喃道。
  “你自己的夫郎失踪了,你问我?”
  崔老先生上前,狠狠地给了李云廷一巴掌。
  那一记耳光用了十足的力气,携着风声狠狠扇来,“啪”地一声脆响,李云廷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颊边炸开,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他尚未从这阵眩晕中回神,下一掌又来,他没有闪躲,身形如松柏般钉在原地,硬生生承下了这饱含怒火的第二巴掌。
  “跟我进来,仔细说说今晚之事。”
  李云廷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不顾嘴里满是血腥气,边走边与崔老先生说起今晚之事:“……我猜测与张扬之子张丛脱不了干系……我们离开时,张扬正好驾车离去,方向像是去了西边凤山。”
  崔老先生猛然立定,暗自沉思道:
  “那里确实是张家私产。”
  西边凤山。
  此处荒无人烟,又是夏天,树木杂草丛生,高大的灌木丛将整个山包裹起来,山下望去一片郁郁葱葱,因为这里是张家私产,不会有不长眼的猎户到这里打猎,除了张家小儿子张丛总是驾着马车前来,平时是一个人都看不到的。
  自然,除了张家,无人得知在山顶上,还有一处宅院,这里是关在他们豢养女人、夫郎哥儿的地方,是他们躲开人烟,尽情释放暴行,满足私欲的地方。
  自从上次被李云廷发现后,张丛便跟父亲要了这块地方,那次之后,他的行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放肆,在这里,青石高墙隔绝了天日,张丛精心打造的炼狱,掳掠、诱骗来的女子、哥儿,甚至是嫁人的妇人、夫郎,如同牲畜般囚禁于此。
  “放开我,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有没有人……”
  “又来了一个……畜生,简直是畜生!”
  “我错了,我错了,大人,大人我错了,放开我吧,我错了……”
  陈述刚刚清醒过来,耳边传来的便是一声比一声凄惨的求救声,还有奄奄一息的唾骂声,还有痛不欲生的求饶声,他睁开眼,关顾着四周,到处是衣不蔽体的人,除了哥儿女子,甚至还有一些容色姣好的汉子。
  有的裹着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躲在墙角,单薄的身躯因恐惧抖个不停,有的则是被粗糙的麻绳吊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全是青紫痕迹,布满了新旧叠加的鞭痕与淤青,还有的表情麻木,瘫坐在污秽中,对于新来的陈述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
  “这是、哪里?”
  陈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身侧有人碰到他的身体时,他只能用唯一能动的双腿,无助的蹭着地上的稻草,他艰难的侧过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浑身纤细,只有肚子鼓着,像是怀了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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