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该问这颗球的。
它再次开始津津有味地分析古早言情套路男主对女主的特别,逐步的靠近,不自知的情根深种。
赵望暇依然没搭理它。
一片静寂与昏昏欲睡里,轮子声近了。
薛漉的轮椅滚过将要散尽的烟霞而来,停在他小时候的榻前。
反派问:“殿下的信,到底是何意?”
赵望暇没讲话。因为薛漉似乎还有问题要问。
“又或者,”他凑得更近了些,赵望暇能看到这人眼里的冷漠,“你是谁?”
语气平稳,神色戒备,手上动作利落,是很有反派阴鸷凶狠的魅力。
很帅,挺有压迫力,经典威胁场景。
就是可惜了。赵望暇心想,薛漉如果是他写的就好了,这样此时此刻他就能说出一句“我是你爹”。
第9章 别问我
实际上赵望暇说,你猜。
他没什么好气。伤口好转并不能替他赢回消逝的生命力。
他还是不适及疲惫,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我为什么死不了?”他问系统。
“宿主宿主,任务有结果前,你都没办法脱离这个世界呢。”
“我没想脱离,我只是想死。死在这个世界里也行。”赵望暇讲,“或者我可以弃权吗,这个穿书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不要让我浪费。”
球没有表情模块,此时仍然只是打滚,它过了许久,才说:“对不起,没办法的……”
听起来有点伤心,大概只是赵望暇的错觉。
“没事,不能换的话,你就跟我一样倒霉呗。你完成不了任务,我死不了。”
“宿主真的不考虑挣扎一下下吗?”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只有五个月啦,试一试嘛。”
赵望暇很累。
他说:“你也想骂我吧?分配到我这种人,不会生气吗?”
“我情绪很稳定哦。”小球讲,“我不会迁怒无辜的人啦。碰到你是我运气不好。”
赵望暇被这话呛了声,说得真好听,真情实意得他都不好意思接着嘲讽。
“碰到我也是你运气不好啊。”它又说下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碰到我俩薛漉运气也不怎么样。”赵望暇回答。
“也不是吧。”小球打着滚,“他有可能可以好好活下去唉。”
“放弃复仇得到救赎就比大仇得报更好吗?”赵望暇问。
“呃……”它卡了一下,“你只要救赎他就好啦,而且不能让他站队二皇子哦,也不能造反哦,没说一定要让他放弃复仇啦。”
赵望暇梗了一下,说所以为什么要让我穿成二皇子?
它说,可能因为你姓赵!
“就我也配姓赵?”他到底回过头,不再管这个圆球听不听得懂他的嘲讽。
薛漉仍然在看他。
凭良心讲,帅哥长得好看的,就是确实冷漠,此时像是为了吓唬他,更像一只慢条斯理舔爪子的猎豹,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撕碎赵望暇。
“早就说了我不是二皇子,你不听,现在来问我是谁,你让我怎么回答呢?”
薛漉皱着眉。
“再说,不论我是谁,你真敢检举吗?向皇帝检举是嫌自己命长,向四皇子你又低不下你的头。何况我长着二皇子的脸,确实和他一模一样,你说我不是他,有几个人信?”
薛漉没正面回答他,只问:“你有什么目的?”
赵望暇觉得很荒谬,如果是之前,一定会讲,我来寻死。可薛漉没办法杀他,他也无从自杀。
所以他懒得编理由,讲的是实话:“我是来救你的。”
薛漉显然没料到,脸上的冷漠表情裂开了一瞬。
赵望暇讲:“挺吓人吧?我听说的时候也觉得吓人。但我确实是来救你的。”
薛漉评价:“油嘴滑舌。”
居然还挺幽默。
“真话啊将军,我也没想救你,非要这样,我也很尴尬,我也很无奈,我也很烦啊。”
薛漉显然还是认为他在装疯卖傻,没给他什么特别眼神,谈正事来了:“没对完的账本。”
他讲:“还有半张遗书。”
“你就打算这么救我?”
“失策失策。”赵望暇说,“本来以为我能一死了之,没打算好好救你的,遗书恶心自己恶心你一手而已。当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现在我活了,就都别信。”
“不死了?”
“死不了啊。”赵望暇叹了口气,“没办法的事。”
“聊聊账本,你确定军饷和赈灾费都有问题?”
“准确来说是拨下来的时候就缺斤少两比较有可能。然后经手人一路搜刮下来到百姓和军人这,剩的不足五分之一吧。”
“证据?”
“我头疼。”赵望暇说,“写在那半张遗书里了,你自己研究。”
“你的字太丑了。”薛漉讲。
“看不懂我的字就直说。”赵望暇默默吐槽,一个架空朝代为什么不用简体字算了。
薛漉没什么反应:“确实看不懂。”
“你活该。”赵望暇讲,“那你研究去,别找我。”
他往床上一躺:“你分析出来又能怎样,分析你爹不该死,还是分析上头就有问题,打算弑君?”
“友情提示,弑君可不需要证据,有证据也没用。”
一把匕首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不想死了?”薛漉问。
赵望暇说:“主要是死不了。”
“只要不杀了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很多。”薛漉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他俩都很清楚,现下他没开玩笑。
挺好的,想死的时候薛漉没打算杀他,现下被告知暂时死不了,倒是过来打算威胁活着的他了。
赵望暇问系统:“薛漉折磨我的话,你能帮我屏蔽痛觉吗?”
小球点点头又摇摇头。
“要用积分换。”它讲,“最低五十起。宿主现在刚刚完成两个任务,积分结算是二十。第三个任务还在进行中。不过这个任务比较难,所以中途就会按阶段结算,不会到结束才有奖励。”
神经。
“你怎么不告诉我做任务还能有积分?”
小球转了一个圈:“宿主没有问我呀。”
好吧。理所当然的智障系统。
赵望暇懒得多说,只问,那我在执行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让薛漉好好养伤。”
养伤,怎么算好好养?又怎么算完成?有什么可参考的指标?
想死的时候没心问细节,一会儿问一句吧。
“开玩笑的。”赵望暇回过头讲,“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就给你解释。”
他语气仍然一点起伏都没有,“别不信,我是来救你的。不想救你,但我也没办法。”
薛漉盯着他的刀。
赵望暇说:“我也怕你。死不了,我就怕疼。”
薛见月挺搞不明白赵望暇的,这位先前还企图自尽,这会儿怕起疼来了。突出一个荒谬,随心所欲,以及看不透。
但确实一点不像二皇子,因为,他看不懂薛漉留下的任何一个暗号,账本上的,他现下用的匕首上的,又或者是这间房留下的任何一个印记。
当然可以理解为二皇子的伪装,但如果伪装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下,他猜不出来伪装的意图。
可若不是二皇子,为何会有如此相近的一张脸?近到,他找的任何一个易容师,都看不出破绽。
赵望暇打了个哈欠:“真的。所以刀离我远点呗?”
“宿主转性了?”
“走一步看一步。”赵望暇说,“太累了,只想睡觉。”
第10章 互相恶心一手
赵望暇后来确实睡了过去。
他问系统积分目前有什么用。
寥寥几个没有屁用的“熬夜神器”,“容光焕发”功能下,花五积分讨要了安眠物质,在薛漉面前踏踏实实地装完了这个刀指脖子仍不动声色兀自睡觉的腔。
薛漉把压根没开刃的短匕收了回去,走了。
赵望暇给薛漉写的信上,最后一句是,薛漉,说实话,真放不下的话,考虑一下利用皇上打击四皇子。他容不下阴狠毒辣的二皇子,你又怎么会觉得他能容心机更重借刀杀人的四皇子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会死,所以才扔这个炸弹。
可现下人活过来了,他只希望薛漉不要和他聊这个。
醒来后,天色正明,日光透过花窗,打出一个漂亮弧度。
刚到下午,赵望暇盯着外头的春光看了一会儿,还是回过头。
询问系统养伤任务细节。它快快乐乐地说,就是薛漉其实是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在大忙特忙呀。宿主要让他稍微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一点,然后最好———
赵望暇眯着眼,非常乏力地问:“最好能让他站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