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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桩桩件件脱离真相,桩桩件件都在敲打吏部和户部。
  好一副伶牙俐齿。
  钟岷文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带上应有自责;张晓忠更是战战兢兢地携着苏决王元振自请罚俸谢罪。
  听起来甚至哽咽,不知道是否憋出几滴泪。
  一出戏唱到最后,赵望暇举起袖子,打了第二个哈欠。
  上头的祥祯帝表情似怒非怒:“这就是朕的好爱卿们?”
  帝王出声,情绪更是推向高潮。
  张晓忠当场表演一个乞骸骨谢罪,钟岷文没那么夸张,但也自请受罚。
  侍郎们跟随自己的长官,各自语带痛楚和自省。
  到最后,祥祯帝下诛五族令,顺带又从尚书们手上抠出一笔钱。
  至于孔夫人到底为什么自缢,张晓忠到底贪了多少钱,六部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钉子都不必在意。
  那笔所谓的贪墨银里,吏部青楼掏了多少,张晓忠从自己府里掏了多少,也依然没有人深究。
  推出来的替罪羊们到底又有多少故事要讲,没有人关心。
  孔澈这时候又在干什么呢?看着兰花吗?
  无论如何,在一片官员们协同表演的绝赞氛围感里,赵景琛就像每一个主角一样,理所当然,平静自如地说话了。
  讲贪污的款项充公之后,总共几何。
  祥祯帝夸赞几句,赐了些赏。
  然后话题一转,终于带到闽南和番禺边境的倭寇来犯。
  精心彩排好的剧目有惊无险表演完毕,朝堂终于彻底地热闹起来。
  兵部侍郎陈暄汶打响第一枪:“倭寇入侵如火,现下只是小打小闹,一月内整军必犯沿海!现南方军防薄弱,臣恳请陛下拨下军款,以慰民心。”
  “说得倒是轻巧,户部的每一笔账,都是百姓的钱。可军费年年拨,年年没有成果。反倒让倭寇觉得有利可图,年年来犯。臣以为,沿海商会互通,才是和平之策。”这是户部侍郎苏决。
  “这时候倒是说起钱来了。”陈暄汶说,“也不知道百姓还有多少银子交到户部被贪墨。”
  “陈侍郎慎言。”钟岷文阴阳怪气地接,“户部刚刚收回贪墨银,自是以儆效尤,不会再犯。”
  而祥祯帝低头看着群臣,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倭寇确实是个问题。南边苦战不得。三番四次派出将领,也没有什么结果。”
  他语气平静,一笔抹杀孙尉的所有努力。
  “薛爱卿,”话锋一转,“既已从北地回朝,你又如何看?”
  炸弹扔到薛漉怀里。
  老皇帝是会恶心人的。
  而被抬爱的薛将军的语气很平淡:“臣久居塞北,于南方沿海一事,并无太多了解。总要考虑排兵布阵,合适的武器,因地制宜。”
  他目光转向被文臣围攻的陈暄汶,意有所指:“若让我来,只怕我是纸上谈兵。”
  场上其他真正在纸上谈兵的人,脸色都过分精彩。
  赵斐璟倒是轻轻地笑出了声。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祥祯帝倒是面色和蔼,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说到武器,朕听闻,工部近日造出了些新武器,甚至有趣。爱卿可有兴趣一观?”
  帝王语气温和,嘴角弯起,倒像是真在和自己的心腹臣子,亲密相谈。
  第65章 要不把御花园炸了吧
  这话一出,精彩加倍。
  帝王亲自下场加戏,看起来特别爱薛漉。
  赵斐璟的话留在嘴边,咽不下去。
  万籁俱寂,万人关注的时刻,薛漉倒是很坦然。
  从他的角度往前看,什么都没有。不能直视圣颜,于是他微微垂下眼,目光穿透自己的一双手。
  “陛下说笑了。”不良于行的将军盯着朱红色的台阶,“臣也受兵部邀请前去观摩过他们和工部造出来的样机,确实精巧有趣。”
  “薛爱卿既然都说好,”祥祯帝略略挥手,“虞爱卿,不如讲讲?”
  工部尚书往前稍微走了一步。头发斑白,步履倒是很稳重。
  “陛下,此事——”
  “虞老,”赵斐璟找到气口,几乎是蹦跳起来,“让我来跟父皇说吧。”
  他年龄小,又是皇子,这么若无其事地打断,皇帝也没有皱眉。
  “也好。尚未问斐璟,兵部,可还有趣?”
  赵斐璟行了一礼,随即非常流畅地说下去:“兵部随班行走嘛,就到处乱看,到处乱读,长了点见识。然后,倭寇不是每到夏末秋初必犯边吗?那天我说那是时候开始准备起来啦。”
  “结果进去发现,武器库门都积灰了。”他笑笑,“喊人来好一通清理。”
  他也不顾别人的脸色,只是自顾自说下去。
  “陈侍郎说往往都是快打仗了才开始准备拨款换新的,让我不要大呼小叫。”
  语气活泼。
  “每天就在到处翻,然后看到几份图纸,感觉甚是有趣,就和虞老问,能不能借我个工坊。”
  他说着,语带炫耀。
  “虞老说如果新武器能用,那些又破又贵的可以不造了的话,他就同意。”
  赵斐璟编出一长串绘声绘色的话。
  听得薛漉略略挑起眉。
  祥祯帝含着那点笑意,倒也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赵斐璟手舞足蹈地详细讲如何在图纸变成样品的实操中遇到困难,又如何厚着脸皮请在家和苏筹你侬我侬的薛漉出马看看。
  “最后!”他讲着讲着,笑意更深。
  少年的青春气息吹散这片朝堂厚重的障壁,“就做成啦!”
  目光一转,又向薛漉俯首:“谢谢薛将军赐教啊。”
  祥祯帝慈爱地看着他,兴致盎然:“真的成了?还是斐璟在打诳语?”
  “真的啊!”赵斐璟大手一挥,“父皇不信我吗?”
  他又很自如又自然地回头对着下头的朝臣们看了一圈,然后很无奈地叹气。
  “哎呀。”
  赵景琛适时出来接话。
  “既斐璟有心为国效力,恰好四哥刚追回一笔钱,加上父皇的赏赐,拿来给兵部换个干净的武器库,如何?”
  讲得不紧不慢,推拒的话让户部演,而他自己顺水推舟。
  “四哥历来宠八弟,”五皇子赵胤珏一袭五爪蟒袍,“但倒也不能太纵着他了。斐璟,既是成了,什么时候给五哥也看看?”
  五皇子的线,大纲里皆是框架,细节具是空白。今日补全,赵望暇终于放下他巨大的袖子,微微抬起头。
  赵斐璟听到只是灿烂一笑:“朝堂上不好放炮的啊,所以本来就想跟父皇说,什么时候来工坊看看。要不然现在就启程?”
  他动作快,要不是还留着点朝堂之上礼节,恐怕是要扒着皇帝的龙袍,把人扯下来。
  终于有人打断了简单到荒唐的一幕。
  “八殿下一片报国的赤子之心,”薛漉后方走出一人,“令人感动。”
  “但毕竟还是要拿出些真东西来。”
  什么玩意儿,武将里还有叛徒?
  又或者说应该是……
  他没有猜错,下一刻,张晓忠搭上了这场戏。
  “陈统领说得有理。八皇子少年英才,老臣叹服。但户部每年的南方拨款皆是定额。虽有银钱入库,但不久后正是秋收季,各省府的状况若不佳,户部尚需拨银安抚百姓。”倒是发言不狠,怕是被赵景琛已敲打过。
  出来说话的,正是五皇子的舅舅,禁军统领,陈崇。
  而仍然在朝堂上站着的工部尚书这时也说话了。
  “陛下,火器既已试验成功,老臣也算了一笔账,若要量产至能赶上一个月之后的南边倭寇大举入侵,怕是这两日就要拨下去。如若不然,则按照往年的的规制,工部也可造得。”
  语气庄重,姿态平和。
  倒是个两边都不得罪的老狐狸。
  却见这位将军,好像在真真切切地发呆。
  “陛下,”陈暄汶再次上奏,“军国大事,岂容拖延?户部此举,乃掣肘国防!往年银两便拨得拖拖拉拉——”
  他还要说下去。
  祥祯帝却挥了挥手。
  “都住口。”
  他叹了一口气,很心累似的。
  背却仍然舒适地靠在龙椅上,看着朝臣,像在看一群野鸭子吵吵嚷嚷。而他自己手握着饲料,随意乱撒。
  “景琛,赏你的,也就是赏你的。没有国家打仗,要皇子出私库钱的道理。”
  “胤珏,斐璟还小,景琛多宠着些,也是无错的。”
  “虞爱卿,倒也是辛苦了。”
  最后落在少年人身上:“斐璟,朕不能只听你一人言。”
  赵斐璟眨了眨眼:“儿臣知道啊,所以儿臣特地找了一个人上朝给我佐证嘛。”
  他倒是带着几分顽劣,和几分让人不设防的天真。
  少年扬手:“禀父皇,工部火器验收人白安,有言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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