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江屿白不回答这个问题,故意慢慢地说道:“有一个算正式的,叫霍延。”
  “一个?”秦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就说明还有其他好几个?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可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霍延,这个名字明明没听过,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见的影子,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嗯,还有两个是没确认关系的,”明明是在讨论前男友相关的话题,江屿白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在把手中的牌一张一张摊开,“一个叫余烬,另一个叫斐契。”
  熟悉感更强了,秦落下意识地重复:“余烬……斐契……”
  话音刚落,头疼突然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的,像一根针从后脑扎进去,秦落捂住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江屿白的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警告,警告!宿主,世界出现不稳定现象,目标人物似乎意识到了。】
  江屿白猛地皱眉:【怎么回事?】
  【男主正在觉醒。世界即将坍塌。】系统语气急促,【宿主请放心,有了这两个世界的积分,我会用能量保护好你。】
  整个空间开始晃动。
  晃动不是物理的——墙壁没有裂,地板没有塌,可江屿白却感觉到整个环境正在土崩瓦解,像是梦境醒来前的最后一刻,所有的画面都在扭曲,都在消散。
  他看向秦落。
  秦落捂着头,脸上是痛苦的表情,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然后黑暗袭来。
  ———
  嘀——嘀——嘀——
  某种仪器鸣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十分规律。
  嘀——嘀——嘀——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眼球动了一下,很轻微,只是眼皮下面的眼球轻轻一转。
  “眼球动了!”
  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脑电波也出现变化!”
  又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在喊什么,人声和环境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眼皮很重。
  像是被什么压着,睁不开。可光隔着薄薄的眼皮透进来,温热的,暖洋洋的。
  他又挣了一下。
  这一次,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终于挣开茧。
  “快看!睫毛动了!”
  那道光越来越亮了。他用尽最大的力气睁开眼睛,一点一点,像是推开一扇锈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终于,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灯光和墙壁。
  迟钝的感官缓缓苏醒,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身上连着大大小小的管子,有输液管,有监测线,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那些嘀嘀声就是从旁边的仪器里传出来的。
  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那道光。
  窗外好像是白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很艰难,要很用力才能让它们微微弯曲一点,身上的管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拉扯着皮肤,这种感觉陌生又真实。
  记忆还在,只是断断续续的,需要慢慢拼凑。秦落,余烬,斐契,霍延,系统,任务……这些名词像是被风吹散的纸片,一片一片飘在脑海里。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感受着那些管子在身上轻轻的拉扯感,听着那些仪器规律的声音。
  他还活着。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正式结束啦,状态不好很艰难地写完这一章,想给这个世界的友情线做一个交代。然后沈的感情线原本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会意识到对小江的感情,也会认识到自己不是同性恋,只是单纯喜欢江屿白。不过他意识到之后第一个决定是追求小江吗?那也不是,以他的设定来看,他意识到之后应该会在痛苦和挣扎之中选择放弃这一段感情。所以不论怎样,他都不会和小江有发展感情的可能性叻。
  下一章开始主世界~这个世界有一些遗憾,所以先预定写两个番外,一是之前说的相方重生;二是有位读者朋友很好的点子,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弟;还有一个特殊的番外预备借用一下这个世界的设定,所以严格来说应该算不上这个世界的番外…!总之这本书看样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第112章
  好像是电影里的一个远景镜头。
  起先, 这镜头微微摇晃着,像有人正扛着摄像机缓步后退,框出一整个院落的场景。院落宽大, 空荡, 一角却像被谁偷偷裁剪了公园的儿童区贴上去——滑梯、秋千、摇摇马, 整齐摆放在那里,漆色斑驳,扶手被磨得发亮, 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接着镜头拉远, 拉出院落的大门, 现出门边的几个大字:xx市儿童福利院。
  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前,镜头推近, 框出一个中景。两人并肩而立,微微交谈着什么。女人低下头, 看向怀中, 这时观众的视线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很小, 看起来不过五、六个月大的模样, 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细细的,吊着一个姓名牌。
  牌子上,刻着三个字:江屿白。
  镜头在牌子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缓缓上移,回到那对男女的脸上。他们看着怀里的孩子, 又对视一眼,男人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镜头切换跳动, 字幕缓缓浮现:九年之后。
  画面由模糊渐趋清晰,由一个正对着小狗的特写镜头缓缓拉出。
  这是一只最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黄毛,垂耳,尾巴卷着,正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直到有一道画外音传来:“大黄,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狗的耳朵动了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开始摇,从慢到快,最后整条狗都站了起来,往声音的主人身上扑去。
  镜头随着它的动作移动,这时观众才看见,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男孩。
  伴随着其他稚嫩的童声“哥哥!”“哥哥回来了!”“哥哥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名为江屿白的男孩出现在镜头里,这同样是一个中景镜头,能看见这个男孩的穿着和外貌:
  蓝白色的男生校服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毛边,但洗得十分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皂角香气。发色浓黑,衬得一张脸越发白皙,眼睛黑多白少,像两汪深潭,脸颊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明明自己还是一副柔软可爱、稚气未脱的样貌,可他身处孩子堆里,竟已经隐隐有了大哥哥般的稳重模样。先是安抚了一圈环绕着他的弟弟妹妹,摸摸他们的头,一个一个问:“今天玩了什么?有没有听话?”等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完,又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飞盘,朝大黄扔去。
  玩了很久,直到夜幕袭来,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被深蓝吞没,他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作业写完了,他又走到隔壁的房间里,给弟弟妹妹们讲睡前故事。那些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听他讲那个讲了一百遍的童话。讲到公主终于醒来,孩子们发出满足的叹息,他才轻轻合上书,给他们掖好被角。
  最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窗外的月光从碎花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小片,一小片,像一块块的碎银。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天的来临。
  镜头黑了一瞬,而后亮起。第二天到来了。屋里的窗帘并不遮光,男孩在阳光洒落到眼皮上的时候醒了过来。如一个普通男孩的一天一样,他刷牙洗脸,背上自己小小的书包。走出房间。
  院落里,弟弟妹妹们还在吃早饭,大黄趴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尾巴摇了摇。他走过去,摸摸它的头,又挨个和弟弟妹妹们道别,最后走到门口,和院长夫妇挥手。
  “路上小心。”院长说。
  “嗯。”他点点头,自己乖巧懂事地走向那所附近的公立小学。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他的生活规律而普通,安稳而秩序。第五天,第六天……时间开始压缩,加快。环境声逐渐降下去,画面开始流转,进入了一段大约两分钟的蒙太奇。
  镜头焦点对准的男孩仍是芸芸众生最常见的一员,过着最寻常不过的生活——上学,回家,和大黄玩,和弟弟妹妹们玩,写作业,睡觉,上学,回家……
  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他如树木一样抽条长大了。
  伴随着一个个挥别和回家的重复蒙太奇,他的身材开始变得高挑,骨架抽长,然而脂肪生成的速度赶不上骨骼生长的速度,便长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感来。校服外套变得短了,袖口只能遮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细细的腕骨。裤腿提起,脚踝露在外面,踝骨突出,像两枚小小的山丘。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