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殿下虽然外貌看着不好接近,但魏枝在他身边,从未见过他发脾气。
  头一次见他如此生气,倒是生出了一丝好奇心。
  魏枝好奇心冒出了一点尖尖,勾得他心痒痒,很好奇究竟是何事惹赫连钺生如此大的气。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魏枝的脑袋探出头,越探越出格,还差一点便能看见究竟是何事引得赫连钺生气时。
  “看够了吗?”
  赫连钺突然出声,直接将魏枝吓得没站住脚,啪嗒一下,整个人朝着桌案倒下。
  桌案上还有砚台和墨水,那桌案又是坚硬的石头做成的,人若是磕在上面,打翻墨水弄一身不说,还极有可能会受伤。
  但魏枝没能彻底倒下去,赫连钺一只手,牢牢的扯住了他的后颈。
  像拎只小鸡仔一样,轻易的就抓住了魏枝。
  魏枝因为惊吓,眼睛瞪得圆了些,眼神还有些懵。
  赫连钺看他这模样,唇角不自知的勾起一个小弧度,但嘴上还是不留情的嫌弃道:
  “蠢死了。”
  但他刚刚的模样,被魏枝看入眼底,魏枝愣了下神,看着赫连钺已经恢复平淡的唇角想:
  原来殿下也是会笑的。
  但为什么殿下看着他笑,他会心慌意乱
  魏枝没时间想这个问题,然后被赫连钺放下之后,赫连钺看着魏枝,再看看桌案上的字。
  突然一撂毛笔,心情不高兴了起来。
  凭什么他尊贵的手,每日还得被军师按着在这军营中练字,学习。
  伺候他的这小东西,每日却过得如此快活自由。
  “坐下,学。”
  赫连钺强硬的命令魏枝坐下,然后递给了魏枝一支同样的毛笔,逼视的目光落在魏枝身上,强迫他跟着一起学习写字。
  赫连钺之前在冷宫中生活,几乎没学过什么文字。
  待他入了军营之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但让他写字的时候,破天荒的,向来自傲的殿下,第一次有了羞愧的感觉。
  然后在见过他那狗爬一样的字之后,营帐中的军师大概猜到些什么,然后强硬的按着赫连钺,开始每日学习文字。
  赫连钺身形高大,使惯了大铁刀,头一次拿这小不拉揪的毛笔时,常常一个用力,直接将毛笔给掰断。
  后来好不容易控制了力道,终于不会再将毛笔掰断之后,用它写出来的字却是不堪入目。
  军师温以恒,对着未来帝王那宛如狗爬的字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冷着脸,给赫连钺布置下了每日抄写二十个字,每个字二十遍的任务。
  每日练字时,是赫连钺最为烦躁的时间,但烦躁归烦躁,他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练字。
  但此刻魏枝一番动作,恰好让赫连钺注意到他的存在,当即决定拉他下水。
  赫连钺此时不过二十岁左右,做事干脆利落,心中想什么,便直接做什么,情绪较日后而言,要外露许多。
  但却不知,这事对魏枝而言,并非是折磨。
  第198章 帝王榻,千金囚41
  “坐下,写。”
  赫连钺凤眸微眯,瞳孔中泄出几丝危险的光,气势很是渗人。
  魏枝莫名被强压着坐下练字,心中还有些茫然。
  但当魏枝拿起毛笔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微颤,看着摆在面前的宣纸和毛笔,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魏枝垂着头,握着笔的手在发颤。
  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笔杆,笔杆很是光滑。
  魏枝极少握笔 ,但每一次,笔一握住,他的心绪,瞬间就平静了大半。
  魏枝开始安静的陪着赫连钺练字,明明握笔的姿势还有些生疏,但写出来的字,竟一个比一个更加漂亮。
  时间过去半盏茶之后,有人掀开了帐篷进来。
  来人蓄了点胡须,长相儒雅,手中还拿着书册。
  这人正是赫连钺帐中的军师温以恒。
  军师温以恒本该随着大部队入驻在主城中,但每日晚上,为了监督赫连钺学习,他便跟随这个小队,一起驻扎在这里。
  他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儒雅气质,大家都称呼他为温先生。
  温先生每日都会来,他入赫连钺的帐篷无须通报。
  待他进入之后,发觉帐中静悄悄的,只有笔落纸上的声音。
  温以恒朝桌案处看去,这一看,令他哑然失笑。
  桌案前,正有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安静认真的练字。
  许是练得太认真,赫连钺的脑袋,和魏枝的脑袋,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但此刻整个心神完全沉浸在练字中的二人,竟是谁也没有发觉。
  军师看着赫连钺笑了笑,心道:殿下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赫连钺此时二十岁,比魏枝大了大概五岁左右。
  但赫连钺此刻仅仅经历过鲜血的雕琢,整个人,性子极其简单纯粹。
  温以恒安静的站过去,在二人身后站了许久。
  他本是打算随意看看,殿下这些时日的字是否有进步,但看着看着,温以恒的目光,竟被魏枝吸引过去了。
  魏枝握笔的姿势,有些不正确,写在纸上的字也有些歪歪扭扭,一开始不是很规整。
  一看就是之前没咋学过写字的。
  但同一张纸上,再看他一开始写的,同现在写的,竟是一个比一个更好。
  温以恒目光中可见欣赏之色,不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魏枝手酸了下,抬起头来,准备换个姿势时,一个不察,一脑袋磕到赫连钺的脑门,顿时跟磕了块铁似的。
  脑门瞬间红了大半。
  空着的左手捂着额头,一抬眼,才发现,营帐中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赫连钺这时也回过神来,看见了温以恒。
  在军营中,没那么多规矩,温先生只简单的唤了句殿下好,便开始坐下。
  魏枝敏锐的觉得,赫连钺更生气了。
  顺着赫连钺的目光看去,温先生正拿着一本书册,那本书册,正是招惹赫连钺仇恨的主要源头。
  营帐中多了一个人,似乎是来为赫连钺讲课的,魏枝连忙想站起身,退到一旁。
  但他没能起来。
  低头一看,他的衣角被赫连钺的脚踩住,完全没办法起身。
  魏枝纠结了两下,还是趁着军师在翻看赫连钺的字的时候,小小声了唤了下赫连钺。
  “殿殿下,衣服。”
  赫连钺比魏枝要高一个头,此刻听到他的话,侧头斜看了魏枝一眼。
  小少年坐在小矮凳上,似乎想起身,但因为衣角被人踩住,暂时无法起身,整个人目光频频看向军师,着急的眼睛都红了。
  但赫连钺此刻恶劣心思起来,低声让魏枝靠过来一些。
  魏枝听话的靠过来。
  “闭眼。”气势冷冽的男人沉声命令道,浑身都是满满的压迫感。
  魏枝听话的闭上眼,有些许不安。
  然后赫连钺拿着毛笔,在他脸上不知道画了些啥。
  毛笔落在脸上,细密的毛毛刷在敏感的右脸上,带来一阵痒意。
  魏枝仰着脸,睫毛轻轻颤抖,底下的手有些无措的抓住自己的衣角,整个人本该有些害怕。
  但不知为何,待在赫连钺身边,他整个人说不出的心安。
  二人的这些小动作,被军师收入眼底,但殿下难得有如此兴致,他便没开口打断。
  待赫连钺停笔之后,温先生才装模作样的咳一声,出声开始讲课。
  魏枝没能起身,被赫连钺压着一起同他听这枯燥的文学课。
  在赫连钺听着有些枯燥的讲解,在魏枝听来,态度却很是端正认真。
  有些地方,魏枝没听懂,但有些地方,他听懂了。
  没听懂的地方,魏枝记下来,准备什么时候,去请教别人,将它们弄懂。
  等结束时,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脸上墨水已干,魏枝也就忘了赫连钺在他脸上写东西的事。
  直到第二日,有许多人目光落在魏枝脸上,打饭的师傅还夸好看时,魏枝才找了个机会,蹲在一个水塘之前,看自己的右脸。
  他之前以为赫连钺会在他脸上画一只乌龟,或是小猪一类的东西,对此事并无太大的想法。
  但当他撩开垂下来遮挡住右脸的头发,伸着脖子,去看水中的自己之时,透过水面,隐隐约约的,看见的竟然是一朵墨色的花。
  花……
  魏枝眨了眨眼睛,手指轻轻触碰上满是疤痕的右脸,触手的皮肤凹凸不平,光凭触感便足以知道,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结果此刻,上面竟然有一朵花。
  伤痕盘伺的右脸上,此刻竟然有一朵漂亮的花,在上面盛开。
  魏枝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但从勾勒的笔锋来看,那朵花,很漂亮。
  魏枝伸出手指,指尖顺着那些墨迹小心翼翼的临摹着,顺着手指的痕迹,一朵花的模样,被他记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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