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咻的一声,箭射出,却没有射到猎物。
白色的兔子瞬间没了踪影。
魏枝轻呼出一口气,却并不气馁,转头看向赫连钺,却发现赫连钺一直在看他。
魏枝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紧张起来。
“瞧着。”
赫连钺对魏枝道了一声,短短两字中,满是自信与狂妄。
赫连钺一夹马腹,马儿便开始奔跑起来,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魏枝也跟了上去。
黑色的发丝在风里飞舞,弧度不大,丝丝缕缕的,却很是勾人心弦。
待看到地上有动物的脚印之后,赫连钺扯了扯缰绳,止住了马。
跑了一阵,他气息依旧没怎么乱,反倒是魏枝停在他身侧之后,整个人在一旁轻微的喘着气。
赫连钺瞥了一眼魏枝,而后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眯着眸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稍后,手指搭在了箭上,朝着某一处晃动树丛射去。
那树丛停止晃动,有手下的小兵去收猎物,是一只大白兔。
但赫连钺只看了猎物一眼便再没看,显然不是很满意。
后面运气好,遇到了一只体型稍大的梅花鹿,被射中了小腿。
这是,赫连钺才看向魏枝,略挑了挑眉峰,神态虽不明显,但眼尾略微上挑的弧度,偏偏就是让人看出了一股嚣张劲。
旁人只觉得这种姿态像是在挑衅,但落在魏枝眼中,只觉得殿下有些可爱。
调整过姿态后,魏枝也射到了一些猎物。
待日头快落山,赫连钺一行人,才算是又回了营地。
今日收获很不错,赫连钺收获最为丰富,打了一只大型的梅花鹿,再加上一些山鸡和野兔。
一回营地,一众人便开始忙开了,剥皮的,处理内脏的,生火的,还有抱柴火的。
这种大型活动,对于赫连钺他们一行人来说,也很少。
都是这些时日,蛮人那边几本上已经回了自家老巢,没敢出来作乱,他们今日才在寒冷的冬季来临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秋猎活动。
赫连钺也没闲着,拎了把刀,亲自去处理他的那只梅花鹿。
魏枝跟在他身后,比金一和银一还要黏赫连钺。
赫连钺让魏枝去找了个盆来,然后放了一大盆鹿血出来。
鹿血可是大补之物,这东西,估计此时营地里,就魏枝能多吃一些,其他的人吃不了。
魏枝年纪小,多吃些没事。
其他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本来就不需要再补,这东西对他们,是真没啥用。
因着赫连钺的霸道性子,给魏枝什么,都要给他最大份的,所以大部分的鹿血,都被赫连钺准备拿来给魏枝补身体。
梅花鹿被处理好之后,天色也晚了下来,一处空地上,上百人围着几个生好的篝火坐着,围着喝酒烤肉,互相聊天。
今日大家兴致高昂,情绪高涨,气氛很是热络,就连魏枝也忍不住喝了一些混有鹿血的酒。
他第一次喝酒,容易上脸,酒还没喝几口,脸上就升起了一片薄红,眼睛像是被水雾蒙了一片似的,勾得人心底痒痒。
火光模糊了一些视线,带点朦胧的情绪上头,有人端着大个的酒碗,来找赫连钺敬酒。
魏枝也凑了热闹,然后上来一看,才发现,赫连钺喝酒的碗,是在场最大的,几乎有别人的两倍大。
魏枝神色呆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
还好,是正常的碗。
一堆人碰过碗之后,赫连钺手拿着碗,直接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锋利明显的下颌往下淌,滑过喉结,一路隐入衣领内。
粗大的喉结处似乎还泛着点水光,在火光下,格外的性感。
魏枝目光落到赫连钺喉结处,不知怎的,像是被人用线缠住了似的,难以从那上面移开。
酒意有一瞬间上头,那一瞬间,魏枝脑海中竟然短暂又突兀的出现了想舔一下的想法。
他想尝尝,那覆在那上面的酒水,究竟是何味道。
感觉总比碗中的好喝上不少。
赫连钺的那头梅花鹿烤得很快,赫连钺只要了其中大腿的那部分,其他的,让士兵们全部给分了。
然后他将那肉,直接塞到了魏枝的手中。
“吃,瘦巴巴的,说出去旁人还道本殿虐待你。”
魏枝看着手中好大一只鹿腿,晕乎乎的想,殿下的宠爱真的好沉重。
他肚子,有些受不住了。
但魏枝低头咬上鹿腿的那一刻,眼中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从前,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他有没有吃饱饭,更不会在吃东西的时候,提前让他吃。
殿下,魏枝仅仅是想到这个称呼,心里就暖暖的一片。
魏枝抱着鹿腿啃了好几口,然后因为那腿太重,手酸了,差点没抱住它。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赫连钺,顺手的将东西拿过去,顺着魏枝啃过的地方,继续啃。
赫连钺知道这么大的肉,魏枝吃不完,但给他那些小肉,又像是显得不够大气似的。
便等他吃完后,直接拿过来吃。
食物珍贵,浪费一点,赫连钺心中也会觉得可惜。
第201章 帝王榻,千金囚44
围绕着明黄色的火堆,许多人坐成一团,酒意有些上涌,纷纷开始海天阔地的聊天。
有人说,自然就有人安静的听。
有老兵说,他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上一次回家的时候,家里的孩子已经长到他腰际处,竟然还问他是谁。
有年轻的士兵说,他还未娶妻,每次回家,家中父母都在四处找媒人,帮他说亲。
也有人说,他离家时,父母双亲都还在,但待回去时,家中两老不知何时已经去世,后事都是街坊邻居帮忙处理的。
还有人说,他上次回家的时候,家中妻子已经怀了孕,算算时间,孩子现在已经出生了。
一个接一个安静的说着,像转圈似的,一个接一个,似乎每一个人,心中都有难言的遗憾和不得已。
说着说着,到了赫连钺。
许多人将目光都放在他身上,在酒水的作用下,没有什么殿下与士兵之分,大家都像是闲坐在一起聊天的朋友。
赫连钺端着碗,双腿微曲,身上凶悍的气息收敛了不少。
大家都在看他,脸上透着股薄红的魏枝也仰头看着他。
赫连钺仰头一口喝尽酒水,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忽然道:
“我曾经养过一只猫,死了。”
短短一句话,没了。
轮到魏枝时,魏枝撑着下颌,目光看着远方,没有着落点。
他声音很轻,因为喝了酒,带上了丝绵软。
“我没有亲人。”
陆府那一家人在魏枝心中,自然不算是他的亲人。
他如今活在这世上,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要飞向何处,要落向何方,没有人会关心在意。
这个话题对魏枝而言,并没让他觉得多难过,他遭遇的事情太多,有时候反而不在意了很多东西。
在场的,大家也只是借这个机会,抒发一下心中的苦闷而已,也不会朝着别人的伤疤追根究底。
魏枝不在意别人的事,但却在意赫连钺的。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别处时,魏枝朝赫连钺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手臂挨着手臂,腿挨着腿,处在一个说悄悄话不会被别人听到的范围内。
他轻轻的靠着赫连钺,小声问道:“殿下之前,养过猫吗?”
赫连钺自上而下的轻睨了他一眼,见魏枝模样有些乖,眼中水光凌凌的,有些许好奇。
许是酒水的确醉人, 赫连钺低着声音,同魏枝说了这件事的原委。
“知道冷宫是什么样的吗?”赫连钺问魏枝。
魏枝摇头,赫连钺轻嗤一声,继续道:“那里同别处无什么两样,就是冷,还总让人饿肚子。”
“春天还好,一到冬天,冷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刮进来,让人冷到想直接死去……”
说实话,儿时的事,赫连钺有些记不清了,因为他印象中最多的,是他母妃抱着他,一遍一遍对他说,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龙子。
她说得多了,赫连钺便也信了。
信了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关于那座枯寂的宫殿,赫连钺记忆最深的,是冷,透骨的冷,还有饥饿。
冬天的时候,睡觉时,要找根破烂绳子,牢牢的将腰腹处绑住,然后睡觉的时候,蜷缩着身体,这样才会避免半夜被饿醒和冷醒。
在那座宫殿中,赫连钺记忆中唯一的亮色,是院子里的一株高大的海棠树。
那株树,不知是谁种下的,赫连钺自从有记忆时,它就已经在那里了。
院子中满是枯败的杂草,每年春天的时候,那株树,便成了院子里唯一的春色。
赫连钺有记忆以来,见的第一朵花,便是那株树开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