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怕他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担心,狐钰躺回被子中,藏起病气缠身的自己。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袋子递给云芙,语气依旧温和。
“这里面装的,是药,芙妹,你拿过去,给所有弟弟妹妹每个人都吃一颗。”
“记住了,都要吃,吃完了,病就好了。”
“你和云尘也要吃。”
“你是姐姐,你要照顾好他们。”
“知道吗?”
云芙认真点头。
“去吧。”
云芙牵着云尘的手拿着东西离开了。
偌大的寝殿里,又只剩下了狐钰一个人。
他们既然都说他是神子,那希望,那些东西对他的弟弟妹妹,能有用。
第二日,云芙拉着云尘又悄悄来了一次,云芙坐在狐钰的床边,语气欢快的和狐钰说那药真的很有效果。
今天一大早,他们身上的恶疮,全部都消失了。
云芙说得欢快,但云尘却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不是药,是您的血,对吗?”
一直沉默着的云尘突然开口道。
他今年九岁了,已经是知事的年纪。
这几天宫里到处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关于狐钰的事。
有人私底下说的时候,云尘也听了几耳朵。
听人说,外面的百姓越发疯狂,已经和守宫门的士兵起了好几次冲突。
而守宫门的士兵们,也有相应的患上了瘟疫,连续倒下不少人,估计守不了多久了。
昨天吃的那蜜饯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云尘几乎当下就想到了那东西的来历。
他没出声,只是和着自己的泪水,将东西咽了下去。
他要活着,活着才能保护兄长。
狐钰唇角的弧度僵住,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说。
躺在床上这些天,狐钰也隐隐知道宫中发生了变故。
云曲掌了权,而他父王,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狐钰其实是在等,他想等他父王回来,听他亲口说,那封旨意不是他写的。
这是他心中怀着的最后一个希冀。
云尘他们这些小崽子在狐钰的眼中还是孩子,但他在洛王的眼中,又何曾不是一个孩子。
可他注定等不来洛王。
狐钰沉默了会,然后语气坚定的对云芙道:
“阿芙,若我出了事,你和云尘二人,便趁着混乱,带着其他弟弟妹妹逃。”
“离开宫中,去找父王也好,去哪里都行,就是别留下来。”
“这是命令,也是请求。”他语气软了下来。
云尘还想说些什么,但狐钰眼眸微动,心有所感,他听到了刀尖在地上剐蹭的声音,朝他们二人轻斥道:
“躲起来。”
“找地方躲起来。”
“快点,快点去。”
狐钰突然连语气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被他语气吓到,云芙连忙带着云尘躲在了一个柜子里面。
透过一条小小的细缝,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云芙看见狐钰张唇对她无声道:云芙,你是姐姐,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接下来,狐钰的门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是之前他身边伺候的一个侍卫。
那侍卫手中拿着刀,刀尖在地上刮着,一点一点的朝着狐钰逼近。
那侍卫模样生得老实本分,但如今一脸颓唐。
他到了狐钰跟前,竟是先将刀往旁边一丢,然后跪在地上朝狐钰磕了三个头。
“公子,我妻子和孩子都快死了,罪奴求您赐肉,救我全家老小一命。”
狐钰轻轻掀眸冷淡看他,语气轻缓平淡,没有什么气息:
“我若是不愿,你就不求了吗?”
侍卫没说话,只是低头捡起了一旁的刀。
他哑着声音道:“罪奴得罪了。”
狐钰轻嘲一声,却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刀尖直直朝着狐钰的胸口处刺去,却刺了个空。
胸口处的那里的肉,被狐钰之前挖空了。
侍卫见状,以为不只是他一个人来做这种事情,心情无端松了些。
既然已经有人做过了,那他就不算是有错。
而后刀尖逐渐往下,划出了新的弧度。
云尘和云芙的视线被血色遮掩,躲在逼仄的柜子里看完了全程。
那一幕实在看得人胆战心惊,云尘多次差点出声。
是云芙在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唇。
第286章 娇养凶鬼是个力气活61
割肉这种事情,瞒不过旁人,有一就有二。
接下来狐钰的寝殿里面又迎来了好几拨人。
有的人甚是可笑,朝狐钰下手之前,还要装模作样的说一番他们敬爱他的话。
然后毫无犹豫的朝着狐钰下手。
身上的肉在逐渐减少,后面进来的人,这回进来后,硬生生的将狐钰的眼睛给剜了出来。
每一个割肉的人,狐钰都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
似乎要将所有人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
这人被狐钰的目光看得心慌,握刀的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想起神子一说,怕最后会遭到狐钰的报复。
那人索性心一狠,直接将刀尖对准了狐钰的眼睛。
眼睛处漫出红色的鲜血,有两颗圆润漂亮的眼球落了出来。
那两颗眼球生得格外漂亮,那人不知想了什么,竟弯腰将狐钰的眼球给捡起来带走了。
还有人进来时,发现狐钰上身已经无肉可割,带走了他胸口处的一根肋骨。
后面,云尘和云芙还未从那柜子里面出来,就有大批的百姓冲破了宫门。
上万个人直直的朝着狐钰的寝殿而来,惊起一片灰尘,沉重的大门被他们踩破,像是一群粗暴无礼的野兽。
狐钰眼眶中空荡荡的,还在一直往外面流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凄惨可笑,上半身几乎已经只剩下了骨架,盖着的被子上,衣服上,全都是他体内的血。
那些人都疯了。
疯了一样的,想要抢夺他身上的肉。
眼睛刚被剜了没多久的狐钰还未缓过那股痛意,结果宫殿大门被许多人一起粗暴的撞开。
狐钰看不见,却能听到那骇人的动静。
像是有一千头野兽,硬生生的闯了进来。
他们朝他扑涌而来,到处乱糟糟的,满是不同的声音。
“我们要肉,救救我们吧!”
“肉,肉,吃肉。”
“我们想活着!”
“公子,我们那么爱您,您赏赐点肉吧。”
“我父母快死了,我只想救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
……
活着
眼里一直溢出血泪的狐钰想:他也想活着呀。
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他还未等到他的父王,还未看见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崽子们平安健康长大。
他还未,问他母后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父王。
狐钰也想活着。
但许多人将狐钰抬出了他的寝殿,朝着之前的那个祭台走去。
巨大的狐狸雕像依旧高高的立起,底下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剔骨刀。
有大锅已经被准备好,不断的有人往底下添柴,柴火烧起的火焰高高的,熏得人眼睛疼。
日益处在死亡的阴影中,有许多人,已经红了眼,状态似疯似魔。
狐钰被他们像畜生一样的架起来,在巨大的狐狸雕像面前,被一刀一刀的,割去剩下的肉。
一得到一小块肉,那些人丧心病狂,且贪婪的,将它直接生吞了下去。
大锅里面的水煮得沸腾,一块接一块的肉被丢进去,咕咚咕咚的冒着泡 。
一刀,又一刀,刀锋很钝,砍进骨头之中,需要连续砍好几下,才能将那骨头砍断。
意识几近晕厥之时,狐钰唇角弧度扩大,笑得有些疯魔 。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他还是白狐时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本是一只神志懵懵懂懂的白狐,要想修炼成人,唯有先入世,当一次人。
他受洛国百姓和君王的祈愿而来,因人类口中的爱而留存人间。
却不想,头一次当人,竟会以如此结局收场。
狐钰的对面,立着那只巨大的狐狸雕像。
他还是白狐的时候,时常会躲在那雕像的耳朵里面睡觉。
每日想得最多的事情,也无非是尾巴又掉毛了,狐狸很伤心。
结果一朝为人,明明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却只能换来如此结局。
狐钰痛,身体和心都痛到极致。
他抬起头,眼睛处流着血泪,仰头看向巨大的狐狸雕像:
“祖祖,当人,可真痛。”
“钰钰不想当人了。”
他模样一如当初入世之前那般纯稚,却已经体会了当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