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但失败了。
  宋祈的确是死了。
  暗羽隐约感知到来人,但他无法睁眼。
  暗羽为宋祈守灵七日,这七日晚上,那人每一夜都会前来。
  他似乎是不甘心,又似乎是不可置信。
  在他的眼皮底下,宋祈竟然死了。
  他多年筹谋培养出来的最佳棋子,一朝身死,毁了。
  七日后,宋祈正式下葬。
  宋府送葬的人并不多,之前大多数奴仆都被遣散了,现在大概仅有几十人。
  出棺这一日,天气不是很好,寒风如刀子般割在人脸上,裸露在外面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棺木一路走,一路有人撒着纸钱。
  但四周的百姓们见了宋祈的殡仪队,探听清楚里面的人是宋祈之后,脸上表情不一。
  宋祈死了,他们许是该高兴的。
  但有人却觉得,心中十分压抑,眼泪随着棺木的离开,缓缓落下。
  百姓们不懂这是为何。
  到了下棺时,黄土一点一点的将宋祈的棺木掩埋,将这个人所有一切连带着掩埋进土里。
  属于宋祈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宋祈这个名字的人生,也彻底结束了。
  宋祈的棺木白日下的葬,到了晚上,天一黑,龙绝现身,手一挥,丢给暗羽一把刨土用的铲子。
  “现在,去将你老婆刨出来。”
  宋祈死了,也迎来了他的新生。
  暗羽一把抓起铲子,一刻也等不及,沉默的在风中以极快的速度到达埋宋祈的地方。
  新垒起的土堆还很湿润,宋祈的尸体,就被埋在这地下。
  暗羽提着铲子,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半跪在宋祈的坟上,拿着铲子,开始刨宋祈。
  暗羽将自己的脸上,身上,弄得全是泥,但眼神十分专注有神。
  刨了没多久,就见到了里面的棺木。
  暗羽颤抖着手指,用满是泥污的手将棺木打开,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他抱着身体僵硬,脸色青白的宋祈的尸体,抬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心情不太美好的龙绝。
  “跟上。”
  还原好现场后,跟在龙绝的身后离开此地。
  宋祈的确死了。
  现在的宋祈,是一具尸体。
  但他的魂被龙绝抓在手中,龙绝有的是法子,让宋祈重获新生。
  第535章 暗卫首领轻点爱73
  宋祈死了没多久,京中形势剧变。
  宋府人丁萧条,暗羽不知所踪。
  齐宣被救回来了一条命,但身体毁伤,日后于子嗣有碍。
  且他身体往后日日都需一口药物吊着命,方才能残活于世。
  宋祈死了之后月余后,便快到了除夕前几日。
  除夕节前几晚上,天落着细软的小雪,林深手中公务处理完,手中撑着竹伞,顶着风雪,到护城河边上独自漫步。
  燕京此刻虽落了雪,天气十分寒冷,但四处灯火通明,人声依旧鼎沸,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但林深却无端觉得这一座城十分凄凉。
  这是一座被宋祈赋予平和的城。
  早年间,因为受到齐鸣的影响,燕京中恶霸和纨绔子弟十分畅行,骑着马穿行街市,强抢民女等恶行屡见不鲜。
  恶劣风气成型,十分难管。
  宋祈主张便推行十分严苛暴虐的刑法,敢触碰者,杀无赦。
  且人死后,他的头颅会被挂到自家府宅大门处供人瞻仰,以示警告之意。
  偏生不信邪的人太多,屡次屡犯,最严重的一次,共杀了一百多人。
  有些人连着经过几户人家,都能瞧见那门上挂着的人头,地上淌了一地暗红的血,场面十分骇人。
  许是见到这些画面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便让燕京的百姓下意识忽视了,那些被杀的人,多少都是有几条人命在身上的真正的恶人。
  以恶制恶,所有人安分下来,宋祈至此成为最让人害怕的杀人狂徒。
  今日天冷,冻人,但河边来往的人竟还不少。
  走着走着,林深远远的看见了个摊子。
  摊子旁边支了灯笼,一旁因为靠着几棵树,上面也撑了简单的小帘,勉强遮住了风雪。
  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书生面前支了个桌子,人坐在桌子后面,一旁的大柳树上,挂了一块明显的布。
  布上用墨水写了一个大大的祈字。
  人潮涌动,偶有好奇的姑娘们结着伴上前询问几句。
  觉得合适了,便留下来,让先生帮忙写一些书信,或是一些祝福语。
  四处有昏黄的灯火照耀,眼前有浓密的雪在飘,眼前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深一晃眼,似见到穿着一袭白色衣袍的谦和贵公子,携着一孔明灯,被那儒雅先生相邀落座于桌前,抬手落字于其上。
  模样尚带着些少年气的贵公子一如往日的在那上面落下平安二字,但这一次,他在一侧加了几个小字。
  ──宋祈,一路平安。
  既是对原身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
  这么些年来,宋祈一直惦念着自己借用的是他人身体的事。
  宋祈不信神佛,却于佛寺,为原身点燃一盏长明灯,愿原身能有一个顺遂美满的来世。
  仅点一盏长明灯,他似觉还不够郑重虔诚,每逢节假日,还会携一盏孔明灯前来。
  夜夜书写平安二字,以最虔诚的心,去祝福原主。
  亦是祝福自己。
  林深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冻得手指发麻,他也没有发觉。
  那白衣公子写完字,收了笔墨,轻轻吹了两口后,他拿着东西抬眼朝林深这处一瞥。
  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眼中缓缓荡开点点细碎的笑意,比冬日荡开的暖阳,更为灼人。
  明明这风雪冷人,但见了他,恰让人觉得心中温暖至极。
  宋祈,宋清和,人如其名,满身的温风暖阳。
  是宋祈,林深站直身体,闭了闭眼。
  待再睁开眼时,哪里有什么白衣公子,分明是他自己魔障了。
  摊子处依旧有位姓刘的替人写书信和祝福语的先生,但白衣故人,已不见了身影。
  刘先生研着墨,目光落在来往的每一位过路人身上。
  似乎在寻找着谁。
  但看遍了千般客,也无一人是他心中期盼的那位。
  宋祈不来,他便自己备了孔明灯,自己抬手在上面写下平安二字。
  将那盏孔明灯放入空中。
  今日有风雪,风大,雪也不算小。
  刘先生本已做好孔明灯被风吹落,掉入河中的准备。
  无关其他,只为给自己寻一个心安。
  但今日颇为神奇,那盏灯,竟一路顶着风雪,晃晃悠悠的,朝着天际升去。
  逐渐升高,升远,最后,成为天际遥不可及的一抹微光,持续不断的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刘先生看着那盏灯,久久愣神。
  或许,那位公子这么多年的祈福,真的被上天听见了。
  刘先生笑了,低着头收拾摊子,开始准备回家。
  今日风大雪大,家中还有人在等他,他也要回家了。
  今日后半夜,大雪逐渐下得更大了些。
  待第二日,有勤快的人家户早起扫雪。
  院中的雪,屋顶的雪,太厚,得清理出一条道出来让人走。
  年近除夕,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人家户中人丁丰旺的,最近都齐聚在一起。
  有些人家户中银钱丰足,之前抓劳役的时候,给前来抓人的军爷们偷偷塞了足够的银子。
  人便以身残的虚假原因被记录在册,躲过了这一遭。
  如今人家人丁丰旺,一居之家,满是人气和烟火气。
  叫旁的五邻六舍好不羡慕。
  早起的刘妇人家中没人,她性子勤快,大早上的忙起来打理厚重的积雪。
  扫雪扫雪,有些累了,她寻了块地坐下,听着隔壁传来的热闹声响,环顾自家空旷得没有一丝人烟的院子,掏出帕子,麻木的抹了抹眼中的雪粒。
  她丈夫和儿子,全都在几年前被征走去修了行宫。
  几年没收到一点音讯,大家都说,去修行宫的这一批人,都死了。
  都回不来了。
  恨啊。
  找不到人恨,大家都恨宋祈。
  听说是他主动提出来要为陛下修行宫的。
  大家都在背地里辱骂着宋祈。
  尤其是见到别人家合家团聚时,一群被留下来的老妇人,拉着自己新过门的儿媳,围坐在一起骂宋祈。
  但骂着骂着,她们抱着哭作一团。
  哭声嘶天动地,毫无体面可言。
  家里的顶梁柱这么一走,谁知道她们这么些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
  有不懂事的小童问他们在哭什么,有脾气教好的新妇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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