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色无声,营地早早跟着静默。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永恒地催眠着背离大海的子嗣。简易的帐篷下,沈以言和温缪并排躺着,太安静的环境下,温缪不光能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还有胸腔里的跳动。
沈以言迟迟没睡,温缪也没睡。
沉不住气的人最先侧过身,面向温缪的方向。
温缪前几天都睡得很早,为什么今天...
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落在沈以言的脑海中,于是低声地探寻结果。
“你…在等什么吗?”
芭蕉叶下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温缪才缓缓转过头,即使在一片漆黑中,沈以言似乎也能感受到注视过来的目光。对方没有回答。
温缪反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人能躲过无人机吗?”
...躲过无人机,躲过直播。
沈以言的心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温缪的意图——他想避开直播间随时跟随的镜头,独自行动。疑问像气泡一样上涌:为什么?要去做什么?危险吗?可气泡不到水面就破裂,沈以言意识到此刻不适合多言。
他将问题咽了回去。温缪没有义务向他解释一切。
“我帮你。”
沈以言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小心。”
静默算是温缪的回答。
说做就做,沈以言毫无征兆地坐起身,动作幅度颇大地走向海边,在目光对上无人机镜头的绿色光点时,伸手招呼无人机过去。
负责营地直播的无人机哪里知道这是玩哪套,立刻被他的动作吸引,镜头缓缓转向,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那被镜头聚焦的视线感消失的瞬间,温缪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眨眼间融化在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旁漆黑的雨林中,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在他身上留痕。
qaq坐在温缪的肩膀上吹风:【宿主大大好厉害!】
综艺的全程直播实际是个巨大的束缚。
无法在镜头前展现的顶级战斗素质在此刻毫无顾忌地释放。温缪如同真正的鬼影般疾驰。他超乎绝大多数生物的听觉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响动,敏锐的嗅觉感受器分辨着无数对象留下的信息——另一个世界的科学奇迹正在降维打击地球生物圈。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隐约间才照亮他背后一闪而过的、几近透明的锋利虫翼。
那虫翼用于飞行,也用于战斗。与生俱来的翅膀轻松超越人类的常理认知,削铁如泥,灵巧轻盈,雨林不过如履平地。
温缪的目标明确,方向与白日探索的路径相似又不同,直指岛屿另一端,那片凭借气味和足迹推断出的、鹿群栖息的地方。
那里靠近林花岛的边缘,远离营地,寂静得只有自然的声音。
飞行时间不过几分钟。
温缪停了下来。
他悬停的地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空地,月光照亮了几头正在休憩的野鹿。它们相互依偎,呼吸平稳,无鹿惊醒。
整个鹿群都对不速之客一无所知。温缪收敛了所有气息,悄然飞到一头公鹿的身后。
距离还是太近了。
被他注视的公鹿似乎察觉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动时,温缪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它侧后方,手刀精准而无声地落下去。那鹿连呜咽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下去,陷入了短暂的昏睡。
不好意思。温缪想。
他蹲下身,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个世界、这个星球上独特的、非异兽的、温和的食草动物。兽族面对的变异巨兽是狂暴、毁灭和扭曲的混沌,而眼前这只鹿,皮毛光滑,体温透过厚厚的毛发传递出来,带着一种宁静的生命力,不是那些三个头八条腿的怪异东西。
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好奇。温缪伸手摸了摸鹿颈和背部的毛,触感温暖而柔软,很新奇。
他不是为了猎杀而来的,导演能补偿豪猪,就能补偿鹿。固定柄直刀在手中一闪,他动作极轻地从鹿的臀部割下一小撮棕色的毛发,握在手中。
这就是他接近过鹿群、足以让导演无法抵赖的证据。
能敲诈一次就能敲诈第二次,更何况铁证如山,敢抵赖就敢抢劫游艇。
...温缪只是不喜欢找箱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野兔:为我发声谢谢大家,好人一生平安。
第31章 有人对宝藏虎视眈眈
宝藏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谁拿水银比喻月光的?
好吧, 好吧,月光确实很像水银,白色的光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沉睡的林花岛。
就算没有白日的阳光,燥热也持续盘踞在岛上。海浪永不知疲倦的来回晃荡, 雨林深处偶尔传来着不知名虫豸的窸窣低语, 把混合着咸湿的海风和植物气味的夜间空气填充的满满当当。
温缪在靠近营地的地方收敛了那对几近透明的锋利虫翼, 落地时未发出一丝声响。莱尼颚虫基因赋予的感官尽职尽责的工作, 在寂静中放大到极致,让他像影子似的, 从岛屿那头栖息着鹿群的遥远彼端, 向着海岸边的营地飘然而回。
就在他即将踏出雨林边缘茂密的灌木丛, 前方营地的轮廓在月光下已依稀可辨时,还有个身影却比他更像鬼魅,从一棵盘根错节、气生根如帘幕般垂落的巨大榕树后闪了出来, 恰好堵在了他返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
温缪知道那是赵小云。
榕树藏得住身形, 却藏不住他身上的牛奶味信息素。赵小云身上还穿着上岛时略显宽大的速干衣, 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眼睛弯成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一直以来的演绎路线就是邻家弟弟, 自童星出道后的十几年一如既往。
可惜真实往往愿意藏在表象之下。
赵小云压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腻与试探的声音听上去是尖锐的:“哥哥,你怎么一个人……从外面回来了呀?”
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得近乎刻意, 只是偶然起夜遇上的一场巧遇, 可那话语里包裹的试探,却精准地投向温缪, “哥哥要是发现了宝藏的下落, 一个人独吞可不好哦。”
“我们不是队友吗?有福同享呀。”
温缪的脚步停在原地。
月光照不亮他们面对面站立的地方。奇怪的是, 眼下的场景无一点相似之处,温缪却又一次想起那个舞会上的笑容:那个远远地朝他举起酒杯,镜花水月般地笑。
接下来,笑容的主人便融入进周围的嘈杂虚伪中,谈笑风生。
真相总是隐藏在表象之下。
无害的伪装可以用来避难,竖起的尖刺可以威慑恐吓。
你又是哪一种呢?
温缪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一切如常地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随后摊开了手掌。
一小撮深褐色的鹿毛,静静躺在那。
“我找到了鹿群的栖息地,”温缪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晚上天气很好,“明天继续问导演要补偿,鹿毛是证据。”
...哈?
赵小云脸上那副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制作精良的面具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温缪平静的脸和那撮实实在在、无法作伪的鹿毛之间来回逡巡,大脑飞速运转。
真的假的?
温缪大晚上不睡觉,这么晚一个人避开无人机跑去找鹿了???
……
…鹿毛是真的,理由也说得通,尤其是...赵小云不质疑温缪的实力,这人毕竟都徒手掰树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别的。
闹乌龙了。
赵小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立刻被他掩饰过去。他嘴唇微张,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些许窘迫,准备上演一出“哎呀不好意思我错怪你了哥哥你别介意”的戏码,这是他惯常的、并不容易掉人好感的化解方式。
但温缪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不对,应该说,温缪压根不在意这点内容,他更关心其他。
“现在,”温缪收回手,将鹿毛随意塞进口袋,目光淡淡地落在赵小云身上,一种纯粹的、冷静到极致的洗耳恭听,“轮到你作解释了。”
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温缪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为什么独自行动?”
还特意避开了无人机的镜头。
海风就在此刻适当地拂过,带来一阵凉意。
赵小云脸上的歉意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风吹散般自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慌张的神态,“...哥哥,我确实害怕嘛。”
他依旧是那副开朗纯良少年的壳子,就算最初对温缪的判断出了偏差,“工具人”看起来并不好惹,但这一点都不耽误他的计划。
——温缪对那个“宝藏”了解多少?他知道那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