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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青年道:“那蛇仙等着。”
  容夜看着青年消失在洞穴中,那一刹那周边景象像是失去了光色般,连同那道急忙取来羽毛的身影,一同没了原本的颜色。
  羽毛与其他物品颜色相同,仅靠形状才辨认出来。
  容夜取过那根羽毛,揉捻着,“若说了真话他会有何反应?”
  青年道:“会亮。”
  容夜笑了笑,不过觉得是骗世人的把戏,手上却凝出了一些灵气,一字一句,“我容夜,天命所然,无人可替,若有虚假,永堕轮回。”
  他看不见羽毛是否亮了,但他知道肯定是亮了的。
  容夜将羽毛递到青年眼前,“我说了,蛇仙从不骗人。”
  青年也笑了,盈盈目光中藏着一丝酸涩,“是我小人之心了。”
  自那之后,容夜能见青年的次数少之又少,经常是白家下人替他送来不同的药膳、补品。
  白家主说:“这些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希望对蛇仙的身体有所帮助。”
  容夜低声应下,却也知人间的药材不过尔尔,要想弥补他仙灵的缺陷,怕是杯水车薪。
  但不知道是不是天道仁慈,那几日他的身体竟有些好转。
  眼看容夜不日便可痊愈,白家主笑眯了眼,“蛇仙福运,想来不日便可完成阵法飞升。”
  上古阵法消耗巨大,且只做奠定人间秩序的基石,其余除邪辟魔之事还需后世人来承当。
  阵法简单,不过几十载便可以完成,但容夜却因为自身原因拖了整整三百年。
  说来是他有愧。
  阵法差一步完成之际,容夜停下,心里恍然浮现了一抹身影。
  白家主:“蛇仙,怎么了?是阵法有问题吗?”
  容夜摇了摇头,喉间轻咽着,踌躇间问起,“那人怎么没看到了?”
  “那人?”白家主稍一顿,似是想起来这么一个人,“哦他早就下山脱离白家了。”
  “这般……”也好,远离是非,隐于尘世。
  容夜大抵是忘了,天道法则,不徇私情。
  这世间万不会给他多出一丝生机,除非是有人拿命来给他换的。
  飞升之后,诸位仙官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恭贺中容夜忽地听到一句,“还是相九有办法啊,以一人之命换取容夜飞升。”
  那声音细小甚微,却句句清晰地落到了他耳里。
  心有所疑,就有所牵挂,容夜当日就隐了身形,去了趟乌山白家。
  等看到蛇骨前那抹熟悉身影时,容夜才恍然醒悟那些药材是何人培育出来的。
  青年身躯摇摇欲坠,在蛇骨身前跪拜、叩首,脊骨久久未能直起来。
  一道细小、如泣、如叹的呼吸声在洞中响起,惊动了那颗沉寂的心。
  容夜尾随着青年下山,上了马车。他就坐于青年对面,细细看着那张稍显病态的脸。
  青年目光无神,眉眼稍垂,细长的睫毛留下一片阴影。
  容夜伸出手,描着青年的轮廓,隔空对望,思绪翻涌。
  下山后,青年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从一开始的还能行走到卧病在床,不过数月。
  初春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青年那间房里却是一片死寂。
  哭泣声低低响起,乌泱泱的人群站满了整间房,让那股空气愈发浑浊。
  守在床边的人是如今当家的,“哥,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想吃的,只管跟我说。”
  青年目光空洞,遥望着窗边的日光,破败的喉咙里挤出音节,“我…想看梅……”
  他记得白家通往后山的院子里有几棵白梅,清然绝尘,煞是好看。
  房内的人皆一怔。
  当家的轻轻握住青年抬起的手,声音温和,“哥,现在是春季,没有寒梅。”
  “是吗……”青年怔怔望着窗外,看着视线里飘进来的白色花瓣,唇间抿了一抹笑意。
  他怎么觉得……他看到了呢?
  从那日之后,这栋宅子里多了一棵树,无人知道那棵树什么时候种下的,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树无叶无果,花只在初春时期盛放。
  第55章 阳湖村
  付商抿了抿嘴,表情从刚开始的惊愕到如今的沉寂,抬眸瞥了眼墨青,将那条蛇扔给了他。
  墨青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对方在气什么。
  入夜时,付商的房门被敲了敲。
  溶溶月光从窗棂透进来铺散在地上,微风拂动着帘幔,带着丝初夏的凉意。
  付商侧卧于床上,听到身后一些拖拽物体的声响,稍稍睁开了眼。
  小黑蛇攀爬上床塌,尾巴卷着银环扣绕到里侧,看到付商还醒着,探头探脑地游到付商跟前。
  立起身,将银环扣顶到头上,蛇尾左右弯曲着,像波浪似地扭动着身体。
  一茬接一茬,周而复始地演绎着,像是在跳什么舞。
  付商看了一会,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小黑蛇脑袋。
  小黑蛇晕头转向地往后倒了倒,顶着的银环扣也掉了下来。
  等站稳身体,对上那双沉寂的眼眸,小黑蛇蛇尾轻轻伸过去,点了点付商的手,又点了点门外。
  付商把玩着那枚银环扣,环面没过多装饰,只镌刻了蛇形纹路,他知道墨青在外面,但是要不要见还得看他意思。
  小黑蛇又点了点付商的手背,似在催促。
  付商把银环套进小黑蛇身上,扶着小黑蛇的下颌,“告诉你主人,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小黑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穿过银环扣时,蛇尾钩住轻轻卷着,叮叮当当地又游回去。
  门外静了下来,似有风声,又如轻叹。
  …
  翌日一早,何管家伺候着付商穿衣洗漱,又念叨起在外边被风露侵衣的墨青,付商一愣,“站了一晚上?”
  “我看是,寅时就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何管家抚平付商的肩领,思索着,“是做什么事惹老爷生气了?”
  付商不语。
  待何管家整理好退下去,付商走到门口。
  那站了一宿的人缓缓抬起眸,被晨雾浸染的眸子亮了一些,嗓音暗哑,“天师。”
  “付商。”
  付商眸色犹如浸了墨,冷声提醒道:“我是付商。”
  不是那些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青年。
  百年前的事于他太过遥远和陌生,他不喜欢,也不想知道。
  “好,那我也不是容夜。”墨青喉咙干涩,将付商的身影深深刻入眼里,“我是墨青,付商赐名的墨青。”
  那瞬间,私心像是被人看透。
  名字赋予生命,生命传达感情,付商觉得墨青过于狡诈,不一定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
  …
  初夏六月,湘城边界发生一件怪事。
  阳湖村庄稼农作、牲畜走禽一夕之内全部死光,有人说是邪灵作祟,有人说是那里的人得罪了土地仙。
  六月播种,九月秋收,眼看这种下的粮食一夜便萎靡不振,镇民层层上报,最终落到了付商这里。
  阳湖村在永仙湖附近,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头上,但是——
  齐家:犬子尚幼,力薄人稀,还望天师体谅。
  曾家:付天师能力出众,阵法精妙,我等望尘莫及,自然比不上付天师了。
  这说的,倒有点像付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给他们布了阵法了。
  “老爷,若你不想接我便推脱了吧。”
  阳湖村落后,镇上都是泥路,房屋风格还停留在土砖房上。
  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连洗浴都是露天的,没有专门的浴房。
  “民意难拒,怎么能挑三拣四。”
  付商当时话说的很漂亮,但是一到地方人都怔了片刻。
  黄泥路上和着铁黑色的牛粪,一小儿站在路边上,冲着小水沟里撒尿。所幸这几日没下雨,路面干燥没有淤泥。
  “要是下雨天路可能还不好走些,有劳付天师了。”来接他们的是村里的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黢黑,虎背熊腰的,带他们两人拐进村子深处。
  这一路上不少村民围看着,眼睛紧盯着那位名扬九州的付天师,眼神却是纯粹质朴的。
  那人走到最里边的一间土砖房前,推开门走进去,“村长,我把付天师带来了。”
  正厅摆着张四方桌,后方就是一张供桌台,墙上贴了张天神画像。左右两边各有耳室,那名被称为村长的人躺在左耳室的木床上,看起来九十多岁的年纪。
  “什么?”老村长眯着眼睛,皮肤老皱干巴,将手放在耳侧,“谁来了?”
  青年又走到老村长耳边喊了几句,老村长像是这会才听清似的,“噢,付天师来了,是来给咱们村看风水的吗?你跟天师好好说说,村民可就指望着这几亩田过日子呐。”
  人老了耳朵有点聋,眼睛也看不清,跟青年扯了好久才算说完。
  青年把两人带到右耳室,指着那张不大、铺着红色大花的木床,“今晚就委屈付天师住在这里了,村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晚点我给你们送些饭菜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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