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那场帝姬去留之争的血腥回响犹在耳边:“名节尽失,当以死明志!”“失节苟活,败坏纲常!” ……这些冰冷刺骨的大义凛然,何尝不是另一种杀人的刀?它们将活生生的个体钉死在“礼法”的祭坛上,比北国的刀更钝,却也更深更长。
  同样的,狼主若能破除理学枷锁,真的就能抵达他所说的“舒展”之境?那被破灭的国、那流离的民、那被当做“观赏物”的二帝、那被罗桧操纵裹挟的南朝……难道不是另一种更宏大、更血腥的禁锢?
  那纠缠他数个世界的诡异小童,口口声声索求“捆绑”与“关押”的病态依恋,岂不正映射着南宫濯心中那扭曲的“占有即自由”之念?
  而云九成与萧天齐……那悖逆伦常却至真至烈的火焰,难道只因被理学定义为“禁”,就该熄灭?就该同焚?所谓“枷锁”中,难道就没有一丝守护真情不被尘世玷污的本心在燃烧?
  “鸡犬桑麻可期”“死同墓穴”,那是对人间烟火平凡的憧憬,也是对纯粹感情最原始的寄托。然而,“死同墓穴”的誓言背后,是南宫濯的折骨断喉;萧天齐“烈火焚身誓相见”的决绝背后,是云九成替死自毁的枷锁重压……
  人心深处那名为“情”的深渊,究竟是烈火焚身的地狱入口,还是照亮彼此渡过深渊的唯一烛火?
  举世皆囚笼,何有可渡舟?
  无数念头激烈冲撞,系统空间内的思想面板亮如白昼,各任务节点的光芒交相辉映——“理学思辨”“情感伦理”“儒家锋芒”“赤心大业”……如同群星闪烁,照耀着苏照归前行的风雪孤途。
  马鞭在空中甩出凄厉的脆响,苏照归不再回头。身后是权力倾轧的五国城囚笼,前方是暗流汹涌的赤心孤峰营寨。
  破礼教之锢难,破人心之狱更难。
  焚心之火,是劫是舟。唯有身入其中,方能以己身为尺,量度那被天理与人欲反复拉扯的深渊。
  第80章 七九 其孤是心 好像已经亲了你几百……
  七九 其孤是心
  苏照归遭遇了罗桧的精锐追兵。
  君子剑在手中嗡鸣不止, 剑尖垂地,几滴粘稠的血珠顺着“破锋”形态的剑身滑落。
  系统面板上,精神和体魄值闪烁着无声的警报。
  “一波接一波……”苏照归眼底沉淀着寒芒。罗桧无法在戒备森严的五国城内伸手, 官道上的黑鸦也被清理一通。但在这条蜿蜒曲折的归途小道上,他派出的爪牙埋伏远比预想的更狠辣。
  苏照归纵有法器在手, 也受制于数值的损耗, 不能全力施为。
  这已是今天的第五波截杀。淬毒的暗器贴着耳际飞过,甚至动用了混淆神智的毒烟阵旗。
  “踏雪”身法维持着他如鬼魅般的闪避轨迹,君子剑“破锋”的清越剑鸣一次次撕裂围拢的杀网。可抵挡致命伤的“护心袍”已经发动了很多次。
  距离孤峰军驻地愈发近, 再撑几波,应该就能等到赤心营精锐的接应了吧。
  “嗖嗖嗖!”破空锐响。
  几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特制破甲弩矢,刁钻地从三个不同方向飞来。苏照归瞳孔紧缩,君子剑划出“破锋”弧光, 叮叮当当击飞三支,剑势却不可避免地一滞。剩余三支, 一支擦过肩头带走一片血肉, 两支直逼心腹。体魄值在这一瞬狂跌, 苏照归眼前发黑,精神也因强行催动濒临枯竭。
  系统还不提示使用灵丹妙药吗?他需要一些恢复, 然后用出君子剑·破锋更强力的形态……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狂飙撕裂空气。那人影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宛如一道撕裂黑幕的雷霆。
  “铛——!”
  厚重横刀精准格开射向苏照归近在咫尺的两支致命弩矢, 刀身剧烈震颤嗡鸣。
  来人旋身落地, 巨大的冲力踩得地面尘土飞扬,将苏照归护在身后。玄黑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脸上玉质面甲在夕照下反射着冰冷的辉光。
  章君游。
  围拢的死士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骚动与犹豫。他们认出了这位罗相义子, 那柄黑鲨鱼皮鞘的长刀足以证明身份。
  “滚!” 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凶戾杀意。
  然而,短暂的死寂过后,领头的一个死士眼中狠色一闪,嘶声吼道:“遵罗相钧令。格杀苏燧。任何人——不得阻拦。” 剩余的罗桧爪牙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嗷叫着猛扑而上。刀光、枪影、毒针、暗器……
  “找死!” 章君游眼中戾气爆涨,那把沉重的长刀在他手中化作咆哮的黑龙。他刀法大开大阖,招招致命,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凶悍。他并非单纯防守,而是以一种激进姿态,悍然冲入敌群核心,横刀立马,硬生生用身体和刀锋为苏照归撑开一块喘息之地。鲜血溅上他的面甲,也染红了他玄黑的衣衫,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走!”章君游猛地抓住苏照归手臂,将他往斜刺里狠狠一拽。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苏照归踉跄冲出重围。
  章君游并非笔直奔逃,而是不断利用地形切割敌人阵型,间或回身掷出腰间特制的飞蝗石,精准干扰追杀者。
  追兵被短暂甩开的空挡,章君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险峻难攀的一条歧路——突兀矗立、怪石嶙峋的孤山。山势陡峭,几无遮蔽,却也是甩开地面杀手最有效的方式。
  一路奔袭,两人身上又添数道新伤。苏照归的体力几近透支,全靠一股意志支撑。下方追击的弩矢与呐喊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山风吞没。孤峰边缘,终于暂时安全。
  章君游将苏照归带到一个背风的石缝处,急促喘息着,一把扯下了被血污半覆盖的面甲,露出那张因剧烈消耗和激战而略显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年轻脸庞。
  孤峰下方隐约传来金铁交鸣和更加密集的惨呼。是赤心营来接应的孤峰军精锐。他们杀穿阻碍,如同赤色的怒潮,狠狠地撞入了追击而至的罗桧爪牙阵中。赤色的衣甲如同燃烧的业火,与黑衣的死士绞杀在一处。兵戈撞击声、怒吼声、濒死惨嚎,混合着夜风直冲云霄。
  苏照归背靠冰冷的山石滑坐在地,撕下袍角紧紧缠绕住肋下最深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际冷汗涔涔。
  “为什么?” 苏照归抬起眼,声音因为脱力和喉头的腥甜而嘶哑,“你罗相义父的爪牙要杀我,你本该是他们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为什么要违背你义父的意思救我?”
  章君游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听着下方激烈的厮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刀刃上一抹半干的血迹。
  苏照归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不想把我抓回去,‘为所欲为’吗?还是——”他故意停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给你下了就地格杀令,而你……心软,下不了手?”
  章君游回过头,冰冷的杀伐之气在他身上沉淀下来,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住苏照归,压抑着某种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固执地反问:
  “我不信你不懂。”
  话音未落,他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步跨前,几乎是粗暴地扣住了苏照归的下颌。他的动作带着一股近乎毁灭的冲动,狠狠地,不容抗拒地堵住了苏照归的嘴唇。
  那绝非温存的吻,更像是战场杀伐的延续,是一场带着血腥气的攻城略地。是宣告,是质问,是倾泻无处安放的、被压抑到扭曲的滚烫情愫。
  章君游的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牙关,吮吸搅弄,啃噬着苏照归、带着血腥味的下唇,留下清晰的齿印。粗重的喘息扑打在苏照归的脸上颈间,带着一种绝望而炽烈的气息,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苏照归的身体猛地一僵。惊愕?嫌恶?亦或是某种被强行撕裂防御的战栗?然而,在那瞬间涌来的巨大冲击下,在身心的双重疲惫与剧痛中,在他洞悉章君游身份带来的复杂恨意与利用之念的交织里——他依然放弃了抵抗。他承受着这狂暴的噬吻,眼神在最初的动荡后迅速沉落下来,变得幽深如古井,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漠然。
  章君游似乎被这份无声异样的服从(更像是放弃)更彻底地点燃。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蛮横,仿佛要将两人一同焚尽。
  终于,章君游粗喘着松开,滚烫的额头抵着苏照归微凉的额头,急促的热气喷在两人之间。
  苏照归抬起手背,用力擦拭着自己唇上沾染的水渍和淡淡的血腥,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冽锐利,声音也奇异地平稳下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得命都可以给我?”
  章君游倏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残留着未熄的情欲之火。他看着苏照归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那股被压抑的戾气和对无法掌控之力的挫败感轰然爆发。
  “喜欢你?!哈!”他厉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孤峰上显得格外刺耳而凄厉,猛地揪住苏照归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撕裂衣料,眼神又狠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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