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趁着这情热松懈当口,苏照归指尖划过章君游结实的背肌,佯作喘息喃喃道:“舱外甲板下那些乌沉沉的寒铁,就是碗口铳么?要用此等火器……吓些渔家商贩?”
  “胡话!”章君游正被细腻紧致裹绞得魂荡神驰,扣紧他的腰胯疾冲,脱口便道,“内河巡完了税赋,自然是拉去外海轰那些倭奴的破船!不过那时——”他忽咬住苏照归汗湿脖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本督自会放你下船,不能让你吐得昏天暗地,哈!”
  苏照归指尖不着痕迹一颤:“外海风浪凶险,倭人船小刀快……”话未竟,已被章君游骤然捏住下颌逼视:“你这是担心我?”幽邃眼底如有火星迸溅。
  苏照归侧首闭目,耳尖却微微晕出一点红。这默认般的姿态让身后那人浑身翻涌起炸裂似的炽热欢喜,双臂钢箍般锁紧他光裸腰腹,仿佛要将骨血挤融在一起:“终有一日,叫你这口是心非的宝贝……心甘情愿离不开我!”
  苏照归闭目,在心中冷笑。
  洗完后,章君游又抱着人来到桌边,哄着吃那些精致甜糕点心。苏照归挣扎着要披衣,却被他紧紧按在怀里,不着寸缕的。甜腻的糕点落在唇齿间,碎屑抖落在暧昧斑点的玉躯上,被火热地舔舐掉,逐渐又作缠绵流连。竟然是又要了两桶水,闹了一整夜才罢休。
  直到章君游的呼吸变得沉重绵长,抱着怀里单薄身躯,沉沉睡去。
  舱内只剩下江水规律的拍打声,和两颗同样疲惫却心思迥异的心跳。
  苏照归在他铁箍般的怀抱中艰难地偏过头,目光空洞地看向华丽舱顶的雕花。方才那剧烈的感官享受早已退潮,只留下散架般的酸痛和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前世在南宫濯后宫暗室中,那些囚笼铁链、割喉毒酒、甚至被生生掰断指骨的锐利记忆碎片……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和不真实。
  【不一样了么……?】
  一个冰冷又带着点希冀的问号在心底浮起。但这念头随即又被更深沉的荒诞感淹没——这副皮囊,终将还要散去,这只是那具仙骨的“首款”。
  他可不能寄希望于章君游“讲信用”,若敢伤自己一分一毫,苏照归也不介意送他弦丝、匕首和利剑。
  苏照归下意识地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去感知随身空间深处徐仁的寂静枯骨。莹白玉膏依然散发着微光,包裹着骨身,沉睡着,毫无反应。苏照归又长长松了口气,希望徐仁千万别有意识才好。
  章君游的平稳呼吸就在耳畔,带着一种绝对占有的强势安眠。苏照归吐出了一口带着□□残留和灵魂倦怠的浊气,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
  一连数日的癫狂。
  □*□
  □*□
  □*□
  □*□
  □*□
  沉沦如斯,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巨大的海船缓缓驶抵内河尽头的入海口,航速明显放慢。咸涩的海风带着迥异于内江的凛冽力量,穿破舷窗紧闭带来的粘稠气息。海浪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有力。
  章君游猛地从苏照归身上撑起,赤着精壮的上身,几步冲到舷窗前,一把推开紧闭的小窗。
  “到了。”他紧盯着窗外豁然开朗的海天一线,那翻涌的深蓝色海水与远处灰白的天空交织,海鸥尖厉的鸣叫刺破了船舱中残余的暧昧余温。
  他眼中翻腾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鹰隼的军锋之芒,属于锦衣都督的冷硬气质重新占据了眉宇。他沉默地望了片刻,猛地回身。苏照归正扶着床头锦褥艰难起身,试图拢起散乱不堪的衣襟,白皙肌肤上布满的深深浅浅红痕,在昏暗光线下刺目惊心。
  章君游的目光在他身上贪婪地巡回了一圈,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舱房一角——那里凌乱地堆叠着被撕扯过的官服常服。他弯腰一阵胡乱翻找,拾起一件还算完整的长披,走到榻边,不由分说地将其裹在苏照归身上。
  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内里滚着暗金的貔貅纹边缘,沉甸甸带着体温,是章君游自己常裹的一件。
  “太瘦,外头风大,裹紧了。”他语气仍旧霸道,动作也谈不上温柔,但那不容置疑的动作里却流泻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做完这些,他突然俯下身,吻上苏照归微肿的唇,仿佛要将离别前的所有气息都烙印其上。
  “苏燧,”他终于松开,气息微喘,眼神复杂地锁住苏照归那双因疲惫与茫然而显得疏离的眼,“记住了,年节后,我必去找你!”
  章君游的指尖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用力掠过苏照归的脸颊,像在描摹一件好不容易到手的珍物轮廓。继而压低声音,凑到苏照归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洗干净,等着我!”
  言罢,他穿戴完毕,拉开门大步而出。舱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沉重的脚步迅疾地奔向甲板的方向,随即传来他拔高的、带着海风气息的号令声:
  “降半帆,左舵,准备放小艇!安排市舶司人下去!排好队!”
  舱内瞬间寂静下来。独属于章君游的那股带着硝烟、汗液和原始欲望的压迫性气息迅速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残味和身体深处翻涌的酸痛。
  苏照归一边收拾,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上还带着章君游体温的玄色貔貅披风,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是啐,还是叹,细细品尝这深埋于灵魂中的复杂滋味。
  第93章 九二 其树应俪 养猫?给那个章君游……
  九二其树应俪
  闽州市舶司的公廨里, 弥漫着卷宗堆叠的沉闷气息。苏照归官服裹得严严实实,颈间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一颗盘扣,尽力遮掩着那些无法示人的痕迹。几日来的放浪形骸留下的疲倦深入骨髓, 连提笔批示些例行公文也觉得腕骨酸痛。
  “孽障……”他对着公文上墨迹蜿蜒的字迹,眼神空茫地想。章君游的气息、触感、温度仿佛还附着在皮肤上,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 都像是在唤醒那段羞耻却欢愉的记忆。
  他端起桌角的冷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燥的喉咙,稍稍压下了些翻涌的燥意。
  就在这时, 司中同僚轻叩房门:“苏察事,门口有两位先生寻你,言明是洪学宪座下弟子。”
  苏照归立刻挺直腰背,迅速整理了下袍袖:“快请。”
  来人正是洪恒的得意门徒, 曾在南昌有过一面之缘的唐枢与蒋信。他们风尘仆仆,面有旅色, 显然是随洪恒南下后不久便寻来了。
  “苏兄!”唐枢上前便是一揖, 神色间透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洪兄令我等来请先生!首辅老大人回武夷圣居修养,如今正在天关精舍中。听闻武夷各脉弟子与致仕耆老齐聚, 欲请首辅于‘钓台’旧址开‘武夷讲会’, 论心性之奥, 洪师已先赴天关精舍侍奉座前, 务请苏兄移步山间, 一同赴此学问盛会。”
  “澹首辅?”苏照归心中微动。那个权倾朝野,却又与王守明渊源极深的老人?洪恒如此热切地引荐自己与会,恐怕不止是赏识那么简单。
  他起身回礼:“二位兄台辛苦,澹公高谊, 洪师抬爱,苏燧惶恐。如此盛会,岂敢轻忽?还请稍待片刻,容我向司里告假备行。”
  闽江小市舶司本来就是小地闲差,他又是被空降塞来的,很快就准他的假了。
  -
  马蹄踏过蜿蜒崎岖的山道,峰峦叠翠扑面而来。车停在云深雾锁处,一座依山势而建、气象恢宏的书院群落出现在眼前,飞檐斗拱半隐于苍松古樟之间,正是名震东南的“天关精舍”——由澹若水主持修建。
  一路入内,仆役、学徒皆肃容屏息。抵达正堂前廊下,苏照归立时便见到了被几名衣着素雅、气度不凡的老者与弟子簇拥着的澹若水。
  传闻中的当朝首辅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被权势浸染得油滑的政客,倒更像一位清癯的儒林大宗师。他年近六旬,身着葛色宽袍,身形挺直如松柏,须发虽已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澄澈,如同蕴藏着星辉,望之令人如沐春风,竟有几分慈和安详的世外老人之感。唯有当他偶尔眼神掠过人群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洞悉世情的明睿微芒,才猛然提醒着旁人,这是执掌帝国中枢、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屹立三朝的重臣。
  此时,一名文士模样的弟子正恭敬地向澹若水低声汇报着什么,后者微微颔首。洪恒侍立在澹若水侧后方稍近处,见苏照归随唐枢、蒋信进来,飞快递来个眼色。
  待那弟子退下,唐枢与蒋信连忙上前行礼引荐:“老师,弟子已请来市舶司苏燧苏察事。”
  洪恒亦适时开口道:“恩师,这位便是学生前在南昌学署识得的苏燧,见识不凡,更难得是那份不囿门墙却深通儒经的器局。弟子以为,此次武夷讲会,他必能为恩师之学添新光彩。”语气恭谨。
  澹若水的目光这才徐徐落到苏照归身上,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打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