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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乖顺,但此事又牵扯到了皇位之争。”郑严昌说道,“这些年,我带着郑氏一族,拼命避开这些争斗,眼睁睁看着多年的好友受人构陷,而我却不想卷进这旋涡,而为家族招来祸患,于是选择了作壁上观。”
  郑严昌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梗在他的心中多年,一直心怀愧疚。
  “如今,也不愿你入这苦海。”郑严昌睁开眼看着郑苒又道。
  郑苒看出来了祖父的为难,也明白皇命难违,“翁翁这些年为族中所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身处在局中,又岂能真的全部避开。”
  说罢,郑苒于是在祖父膝前跪了下来,“孙儿不愿让翁翁为难,圣人的赐婚,孙儿愿往。”
  这个答案,是郑严昌早就预料到的,但听到郑苒跪伏说出时,他却十分的自责与心痛。
  “嫁入皇室,你将终身不得自由。”郑严昌看着郑苒说道。
  “孙儿明白。”郑苒磕头道,“翁翁与郑氏将我养大成人,权当是报答翁翁与郑氏的养育之恩。”
  郑严昌长叹了一口气,而后亲自将郑苒扶起,“是翁翁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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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方·九原郡——
  木雕在桌案上摇晃,书生手中捧花,点头弯腰之状,像极了认错求饶之态。
  听着沈书虞的话,李绾伸手止住了木雕的晃动。
  “若是真惹人生气了,应该当面来道歉才是。”虞萍从旁说道,“送个逗弄孩子的玩偶这算什么。”
  “使君与驸马分隔两地,相距数千里之遥,哪能这般简单的相见呢。”沈书虞说道。
  “若是有心,再远的距离也总能见到的。”虞萍回道,“除非不愿,不想。”
  沈书虞还想回什么,却被李绾所打断,“虞萍说得对。”李绾将木雕收起,“若是有心,再远的距离,也阻隔不了两心相同。”
  沈书虞看着李绾,低下头不敢再多言什么。
  李绾手中的书信还未启封,“我累了。”于是向几人说道,“今日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喏。”众人叉手应道。
  李绾于是回到自己的院中,准备卸甲休息,打开竹中的信时,却被院外的声音惊动。
  “虞萍?”李绾卸去铠甲,走了出来,便看见虞萍抱着两盆颜色艳丽的盆栽。
  “将军,今日末将在集市上看到的。”虞萍说道,“店主说叫什么...美人。”她似乎察觉到了李绾的情绪有些低落,即使是收到了驸马所寄家书。
  “虞美人。”李绾看着虞萍怀中盛开的盆栽,此花曾在她的府邸也有栽种。
  “对对对。”虞萍点头道,“末将觉得它的名字好听,花也好看,所以买了两盆,想放在将军的院中,希望将军见了,能够开怀。”
  朔风吹向九原,李绾身上的紫袍,与她的身躯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这花颜色艳丽,让人看着心生欢喜,”对于亲卫的献花,李绾没有拒绝,“放到旁边吧。”
  “将军欢喜便好。”虞萍很是高兴,于是将花放置于院中的石墙下。
  “虞侍卫,有心了。”李绾道。
  “那末将便不叨扰大将军了。”虞萍叉手,而后高兴的离去。
  李绾伫立在院中,看着墙边的两盆虞美人呆愣了片刻。
  随后转身回到屋内,木雕与信被放在了窗前的案上,李绾走到胡床前坐下,看着案上的木雕,而后用匕首开封。
  混杂了木香的墨香瞬间溢出,李绾将竹筒内的信纸取出,而后将卷起的信缓缓延展。
  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李绾捧在手中。
  吾妻绾绾,见字如晤:
  自春日一别,已有数日不见,君可安好,玉体是否康健,朔方苦寒,风沙烈日,边境防务,诸事缠身,望君珍重,顾惜己身,上巳家书,臣已收阅,公主之情,臣此生难还,长安至九原,千里之遥,不能与公主常相见,以书信寄相思,今朝愁喜,三言两语无法道尽,公主恩重,臣亦挂念,只盼天下安宁,海晏河清,早日重逢,岁岁不离。
  驸马都尉张景初留妻。
  李绾坐在胡床上,手拿着信纸,眼睛盯着案上的木雕,思念之情一下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轻轻推着木雕,撑在桌案上呆呆的望着。
  “使君。”忽然院中传来了沈书虞的声音。
  李绾直起腰身,将心中的情绪暂押,而后走出了屋子,“沈主簿。”
  只见沈书虞捧着一盆白绿相间的花卉,“馆驿刚刚又送来了驸马所寄之物,此物寄的早一些,但是行程却慢了几日。”
  “是一盆花。”沈书虞说道,“但可能是路上受了一些颠簸,生机尽散,不过花香仍在。”
  李绾看着沈书虞抱来的白花,自长安一路颠簸送至朔方,花已凋零大半,但仍有枝干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朵,香气弥漫,“萼绿君。”
  沈书虞听着李绾的话,于是低下头,“此花有人间第一香之称,不过下官记得,萼绿君产自岭南,何止是千里之遥,朔方至岭南,恐怕已有万里,民间百姓称它为末利,寓意莫离。”
  “使君,这花,要搬进去吗?”沈书虞抬头又问道。
  李绾迟疑了片刻,而后转身,“这花送至九原,都已要枯萎,就放在院中吧。”
  “...”沈书虞看着李绾的背影,一下愣住,但不敢违命,又不想放得太远,于是将之放在了屋阶旁边,“喏。”
  尽管李绾回头撇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了屋内,丝毫没有想要搬进去的意思。
  “下去吧,吾要歇息了。”李绾道。
  “喏。”沈书虞叉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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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福昌县主宅——
  是日黄昏,元济解开外袍的盘领扣,将其脱下,穿着半臂衫躺在堂屋的胡床上。
  “怎么样?”杨婧端着茶水走出,并在元济的身侧陪坐下,“今日去王府,可还顺利。”她斟了一杯茶递给元济。
  元济坐直身子,接过妻子递来的茶,“如七娘所料,那王府嫡子自幼受尽宠爱,性情顽劣,所以我在登门时带了一个小玩意。”
  “上回魏王妃带着孩子登门时,便弄坏了母亲园中的花卉。”杨婧说道,“魏王与王妃成婚多年,只有这一子,平日里怕是多有溺爱与纵容。”
  “魏王可不是一个慈父。”元济说道,“他比先太子殿下要心狠多了,那李泓既贪玩,却也恐惧其父。”
  “今日我若是没有开口化解,还不知道他会如何动怒责罚呢。”元济又道。
  “看来元郎对付顽童,是得心应手了。”杨婧捂嘴笑道。
  “那是。”元济喝了一口茶,“若论顽劣,我幼时带着坊中的小弟叱咤街巷时,他还没出生呢。”
  听着元济的话,杨婧再次笑了笑,“怪不得。”
  “不过,”元济放下茶碗,“魏王妃恐怕没那么喜欢我。”
  “魏王妃?”杨婧看着元济,“此行,你见了魏王妃吗。”
  “没有。”元济摇头,想到李泓今日说出的那番话,他心中便不痛快,“但李泓能说出那些话,总离不开身边之人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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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张送的茉莉花
  第201章 长相思(五十四)
  长相思(五十四):杨婧:“不畏不惧的坦率,这才是真智慧。”
  杨婧看着元济的表情,伸手理了理她歪歪扭扭的衣襟,“让你受委屈了。”
  元济并没有说出李泓的言语,但妻子还是从她的语气与态度中察觉到了。
  本只是生气一个小小的孩童,竟如此当面羞辱她,且碍于身份,还不能还口,元济也出身于王府,自小受宠,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妻子的言语,让她一下委屈的红了眼睛,“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才学,但也不至于差到一无是处吧?”
  杨婧看着元济红润的双眼,于是伸出手轻抚,而后捧着她的脸说道:“若是教导得好,那孩童又怎会顽劣。”
  “外人对你所知甚少,大多数人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坊间流言,以讹传讹,作不得真,因此他们的评价与言论,又有什么关系呢。”杨婧说道。
  “你的好坏,旁人并没有资格去做评价。”杨婧又道,“县主将你教导的极好,你的性情,品性,为人,放眼长安的世家子弟,多是恃才傲物,盛气凌人者。”
  “以才学论人,而忽略了品性,这并非是一个有眼界之人能做出来的。”杨婧捧着元济的脸说道,“故而,这是他人狭隘,你不必为此陷入自我怀疑。”
  在妻子的一番宽慰之下,元济堵塞于心的郁结豁然开朗,她伸出手覆上妻子的手背,“我知道我并非聪慧之人,也没有那么能够隐忍,这些时日,有七娘伴我在身旁,总能开解我许多。”
  “元郎可知,大智若愚。”杨婧低头看着元济道,“何为聪慧,是心眼之多还是城府之深,与这样的人相交,不可太深,且要处处提防留意,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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