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啧,没看沈总最近都住公司了么?感情肯定出问题了呗。”
  “谁知道呢,豪门里头复杂得很。”
  “我听说……影后林若烟才是沈总心尖上的人吧,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要不是家里不同意……唉,说不定现在……”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
  俞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传闻,前世她听得太多了,每次都能让她心如刀绞,彻夜难眠。
  可现在,她都准备离婚了,只觉得吵闹且无关紧要。
  约莫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云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晚的狼狈与怒火,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情绪滴水不漏的沈总。
  她看到俞笙,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会议中途接到秘书通知时,她心里确实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
  她预设了多种可能:俞笙是来为昨晚过激的言行道歉的?是来示好的?甚至是找不到台阶下,借公事之名来缓和关系?
  毕竟,她从未如此直白地拒绝并羞辱过自己。
  一丝几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或许一切还能回到正轨。
  “等很久了?”沈云眠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刻意缓和了那么一丝。
  俞笙转过身,态度客气:“没有,沈总忙完了?”
  一句清晰的“沈总”,瞬间打破了沈云眠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沈云眠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
  她看着俞笙,对方眼神平静无波,姿态疏离。
  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歉意,或想要缓和的迹象。
  “嗯。”沈云眠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不适,公事公办地问,“找我什么事?”
  她希望俞笙能主动提起昨晚,哪怕只是为她的失态找一个蹩脚的借口。
  然而俞笙开门见山,直奔完全不同的主题:“我希望尽快开始熟悉俞氏集团的业务。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几乎是空白,所以需要从头学起。希望沈总能安排一下,或者给我一些指导建议。”
  “……”沈云眠有片刻的沉默。
  她仔细打量着俞笙,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赌气的痕迹,但没有。
  俞笙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醒。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但这件事,于公于私,她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俞笙作为俞家唯一的继承人,愿意学着管理公司是好事。
  她沈云眠公私分明。
  “好,我明白了。”
  沈云眠点头,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恢复冷冽,“李秘书,你进来一下。”
  很快,她的首席秘书李薇走了进来:“沈总,您找我?”
  “嗯。”沈云眠指了指俞笙,语气平淡无波,“从今天起,俞总会开始熟悉俞氏那边的业务。你主要负责俞氏那边的对接协调,接下来由你带夫人过去,协助她了解公司架构、各部门职能,以及最近的运营情况和财务报表。
  从最基础的开始,务必讲解清楚。”
  李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好的,沈总。俞总,您请跟我来。”
  “谢谢。”俞笙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李秘书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再多看沈云眠一眼,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沈云眠看着她的背影利落地消失在门后。
  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和失控感再次盘旋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
  妻子那种由内而外的疏离,甚至比激烈的争执更让人心烦。
  第15章 沈总破防
  接下来的时间,俞笙几乎全身心扎在了俞氏集团的事务中。
  李秘书公事公办,但尽职尽责。
  先带她认识了俞氏的几位主要部门负责人,首席财务官、运营总监、市场经理等,那些负责人面对她,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
  毕竟谁都清楚,俞氏现在靠谁活着。
  然后,她得到了一间临时办公室,和一大堆如山般的资料:公司发展史、组织架构图、近三年的财报、正在进行的主要项目计划书……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和痛苦。
  厚厚的财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晕眼花,许多缩写和概念她根本不明白。她强迫自己静下心,一边抱着电脑疯狂搜索基础知识,一边对照着文件一点点啃。
  看不懂的就记下来询问,李秘书很专业,解答清晰,但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通过研读财报和项目文件,俞笙才真正清晰地认识到,俞氏集团在父亲病重后期就已经陷入了多么严重的困境:多个重大决策失误导致投资血本无归,资金链断裂,银行债务堆积如山。
  是在她和沈云眠结婚后,依靠沈氏持续的注资和沈云眠派来的专业管理团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才勉强扭亏为盈,逐步走上正轨,但也导致对沈氏的依赖越来越深。
  看着账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历史亏损数字,俞笙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她不得不承认,沈云眠或许在感情上冷漠得像个机器人,但在商业运作和管理上,她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魄力和效率。是沈云眠,在俞家最艰难的时候,用实实在在的利益维系了俞氏的生存,尽管这种维系带着冰冷的交易色彩。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悔恨不已。
  后悔自己过去七年像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只顾着沉溺在一段无望的婚姻里,围着沈云眠和沈家那些琐事打转,却从未睁眼看看现实,从未想过要学习如何守护父母留下的基业。
  她把所有的希望和主动权,都拱手让给了别人,才有了今日的被动。
  重活一世,她倒也看淡了许多,悔恨无济于事,她只能尽力去改变。
  俞笙抛开了所有杂念,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看资料、梳理财报上,力图尽快查清楚自家集团真正的情况。
  她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加班到很晚,累得几乎倒头就睡。
  至于沈云眠?她早就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她而言,这人更像是个要摆脱的主要债权人兼商业伙伴,而非妻子。
  而另一边,顶楼办公室里的沈云眠,远不如她表面展现的那般平静无波。
  她最初以为俞笙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受了刺激后的另一种发泄方式。管理一个公司不是过家家,那些枯燥的数字、复杂的流程、很快就会磨光她的兴致和勇气。
  她甚至刻意放缓了些节奏,给自己留出了些“等待”的时间。
  等着俞笙碰壁后,自然会像以前一样,带着困惑和依赖来找她求助。
  然而,一周过去了,俞笙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甚至连一个询问的电话、一条求助的信息都没有。
  她通过内部系统看到,俞笙每天都来得很早走得极晚。
  她从李秘书每日例行的工作汇报中,能听到关于俞笙的零星信息:
  “俞总今天在财务部待了一下午,问了很多关于集团负债结构的问题。”
  “俞总要走了最近三年所有项目的评估报告。”
  “俞总下午跟着项目组去现场了。”
  这些汇报越来越具体,指向性也越来越强。
  沈云眠惊讶地发现,俞笙并非漫无目的地瞎忙,而确实在有计划的深入学习。
  这种认知让沈云眠感到十分意外。
  同时,一种更强烈的、被忽略的不适感开始滋生。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以她为中心的妻子,现在仿佛当她不存在。
  这天晚上,沈云眠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又升腾起来。
  她状似无意地问助理:“俞...俞总还在加班吗?”
  助理很快回复:“沈总,夫人那边的灯还亮着。”
  沈云眠心中莫名一松,甚至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荒谬期待。
  或许……俞笙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不显得刻意低头的时机?
  也许她正在纠结如何上来开口?
  几乎是立刻,沈云眠做出了决定:她也“留下加班”。
  于是,沈总裁罕见地忙完工作没有离开,继续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碌’着。
  她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文件。
  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门口,或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她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
  沈云眠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等会儿俞笙过来,她该用什么反应?
  是继续保持冷漠,还是稍微流露出一点可以沟通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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