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而不出所料,面对她的要求,那端的设计师再次礼貌而坚定地拒绝:“非常抱歉,沈女士,这是我的原则,婚戒定制是唯一的。”
  挂断电话,沈云眠沉默坐于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灰蒙天空。
  几分钟后,她猛地起身,按下内线电话,语气是破釜沉舟的决绝:“立刻给我安排最近一班飞往f国的航班。对,现在就安排。”
  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沈云眠毫无睡意。
  当她风尘仆仆,直接站在那位白发苍苍的国际知名设计师面前时,身上那股上位者的矜持骄傲,在开口瞬间,消散殆尽。
  “格雷先生,冒昧打扰。”
  她的声音因长途飞行与紧张而沙哑,艰难地讲述着自己与妻子的过往。
  讲她与妻子的初遇,讲那些曾短暂存在的温暖时光,讲她自己的傲慢与冷漠如何摧毁一切,讲那枚被冲入下水道的戒指,讲她此刻深入骨髓的悔恨与绝望……她未掩饰错误,甚至将不堪赤裸摊开在对方面前。
  “……我知道,这一切糟糕透了。”沈云眠固执地看着设计师的眼睛,“但我真的希望有机会,用一个全新的、代表我忏悔与心意的信物,去尝试弥补万一。那场纪念日,于她或是戏,但于我……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微低头,以近乎卑微的姿态恳求:“请您……破例一次,帮帮我。”
  设计师一直沉默听着,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为你这份……不想留遗憾的心。”
  “谢谢!谢谢您!”她连声道谢。
  随后几天,沈云眠推迟所有非紧要工作,亲自守在设计师工作室。
  她参与每个设计细节的讨论,戒圈宽度、钻石切割角度、内壁刻字字体……皆提出己见,其认真专注程度,甚至超过经手的任何巨额商业合同。
  纪念日前一天,她终于拿到那对精心打造的对戒。
  打开丝绒盒子瞬间,即使见惯珍宝的沈云眠,眼中也掠过惊艳。
  戒指设计极尽精致,主钻周绕细碎辅钻,宛若众星捧月,线条流畅优雅。她小心取出女戒,置于掌心端详,指尖轻抚内壁那圈刻字——她与俞笙名字的缩写,代表着永恒的符号。
  她不由自主勾起唇角,闭上眼,想象明日蔚蓝大海中央,漫天绚烂烟火下,她将这枚戒指郑重戴在俞笙无名指上的画面。俞笙或会惊讶,或会有一瞬动容……只要有一点点,哪怕只一点点软化,便已足够。
  ——
  时间很快到了结婚纪念日当天。
  俞笙醒来,望着天花板怔忡了片刻,才想起这个被强行赋予意义的日子。
  房门被轻轻敲响,沈云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的语气:“笙笙,醒了吗?我预约了造型师,时间差不多了。”
  俞笙没有回应,径直起身洗漱。当她打开房门时,沈云眠已经等在外面。
  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长裙,妆容精致,试图掩盖眼底的疲惫,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比平日明亮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某种期盼。
  看到俞笙,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车已经准备好了。” 她侧身让开,姿态放得很低。
  俞笙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而沈云眠始终紧紧地望着她,就连做造型的整个过程,也全程陪同。
  她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几乎未曾从俞笙身上移开,时而试图与俞笙搭话,从今日的天气聊到游轮晚宴的流程安排,精神显得异样高亢,仿佛要用这过分的热情驱散两人之间凝滞的冰冷。
  俞笙始终闭着眼,任由造型师摆布,对沈云眠的所有话语,只以单音节的嗯敷衍,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造型完毕,镜中的俞笙美得清冷而疏离,看上去就没什么生气。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沈云眠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握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胃口,我先走了。” 俞笙干脆地拒绝。
  “等等。” 沈云眠急忙拦住她,搬出了早已想好的理由,“外面肯定有记者蹲守。如果我们不同时出现,不同乘一车,恐怕又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报道……”
  又是这一套。
  她厌倦地蹙起眉,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直接转身走向了门口。
  沈云眠只当她默认了,连忙跟了过去。
  加长的豪华轿车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云眠几次张了张嘴,想要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但俞笙明显并不想说话,始终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侧影。
  沈云眠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个小巧的手拿包,那里面丝绒盒子里的戒指,仿佛是她此刻全部勇气的来源。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正想鼓起勇气再度开口。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袭来,车身猛地一震,瞬间失控地偏移,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刺破耳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危险降临的刹那,沈云眠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向身旁的俞笙,用力将她护在自己身下,迎向了撞击最猛烈的方向。
  俞笙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惯性和冲击让她瞬间眩晕,额角不知撞上了什么,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她感到有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她的脸上。
  那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混乱中,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了沈云眠的脸。
  鲜血正从她的额角不断淌下,划过苍白的脸颊,显得格外刺目。
  沈云眠的睫毛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力才维持着一丝清醒,目光紧紧的望着她。而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那个已经变形的手提包,指缝间甚至隐约可见丝绒盒子的棱角,仿佛那是她至死也不愿放开的执念。
  “沈云眠!”俞笙听到自己声音里的惊慌,陌生得不像她自己。
  沈云眠强撑着笑了笑,气若游丝的声音几不可闻:“别…担心……没…事……”
  “笙笙,我多想…亲自给你戴上……”
  最后几个字,似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遗憾。
  俞笙怔怔的望着她,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不等她消化这巨大的冲击,紧接着,又是一下来自后方的剧烈撞击。
  俞笙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最后残存的意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
  俞笙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苏清语写满担忧的脸。
  “俞总!您醒了?” 苏清语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和如释重负,“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俞笙尝试动了动身体,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立刻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好。”
  医生很快闻讯赶来,为她做了基础的检查。翻看眼皮,测试反应,动作专业而迅速。
  “俞小姐,您运气很好。” 医生放下小手电,语气平和地告知,“因为有有效的缓冲和保护,您主要是轻微的脑震荡,身上有一些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伤,但都不严重。观察一下,如果没有其他不适,很快就可以出院。”
  有效的缓冲和保护……
  医生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混乱的撞击,破碎的玻璃,天旋地转的失控感……以及,那个不顾一切扑过来,将她牢牢护在身下,用身体为她筑起屏障的身影。
  还有,那滴落在脸上,带着体温和腥气的血……
  沈云眠!
  俞笙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看向医生,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医生!和我一起送来的那个人呢?她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缓,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您的爱人……情况比较严重。她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力,颅骨有骨折,颅内是否有出血还在进一步检查,内脏也可能有损伤……目前,还在icu观察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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