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俞笙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近乎剖白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
  许久,俞笙才缓缓开口:“沈云眠,你早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砸在沈云眠的心上。
  她身体猛地一颤,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只按在心口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她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俞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维持的婚姻不过是个空壳,离婚是迟早的事,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现实。”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落在沈云眠惨白的脸上,继续说着残酷的事实:“所以,无论我和索菲亚只是朋友,还是将来……我真的会喜欢上别人,都与你无关了。你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来过问我的私事,干涉我的交往。”
  “不!” 最后那句话,仿佛瞬间点燃了沈云眠脑海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触及了她最深层的恐惧。她猛地抬起头,情绪骤然失控,激动地反驳道,声音尖锐而破碎,“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喜欢别人!不能……”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话未说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袭来。她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沈云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伴随着那无法言喻的心痛和绝望,软软地向前倒去。
  “沈云眠!”
  俞笙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朝着门外焦急地喊道。
  没多久,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将陷入昏迷的沈云眠紧急送回了病房进行急救。
  俞笙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病房门,心情复杂难言。她真的没想故意气她,那些话,不过是她基于现状,认为最理智、最应该摊开来讲清楚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走到俞笙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含蓄的无奈:“俞小姐,沈总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尤其是内腑有震荡损伤,情绪实在不宜过于激动。这次是急火攻心,加上本身伤势未愈,才导致了咳血和昏厥。幸好发现及时,已经稳定下来了。请您……暂时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为好。”
  俞笙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医生看了看她,又补充道:“沈总已经醒过来了,您……要进去看看吗?”
  俞笙沉默地摇了摇头,“算了吧,不见我,她或许能恢复得更快一些。”
  确认沈云眠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转身,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俞笙靠在床头,只觉得身心俱疲。
  和沈云眠的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打一场耗神费力的仗,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苏清语带着索菲亚走了进来。
  “笙!”索菲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冲到床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索菲亚,我没事。”俞笙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真的,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对不起,笙,我不该这个时候跑来打扰你养病……”
  索菲亚看着俞笙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自责地低下头。
  “别这么说,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俞笙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你阿姨姬尔和我妈妈明天就回来了,你先在我市区的公寓住下,等她们到了再说,好吗?”
  “好,我都听你的。”索菲亚乖巧地点点头,情绪显得异常低落。
  两人简单地在病房里用了晚餐。
  期间,索菲亚虽然还是忍不住会说些她在路上的见闻,但声音都放低了许多,时不时还会小心地观察俞笙的脸色,生怕累到她。俞笙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
  饭后,俞笙便安排司机将索菲亚送到了自己的公寓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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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沈云眠从昏沉中醒来,入眼依旧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心口的闷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强烈的妒忌和恐慌如同毒蛇,盘踞在她的心头,啃噬着她的理智。
  护士送来的营养粥摆在床头,早已凉透,她却看都没看一眼,毫无食欲。
  满脑子都是俞笙如果真的喜欢上那个外国女孩,自己该怎么办?
  放手吗?不,绝对不可能!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呼吸艰难,仿佛要窒息而死。
  可是,不放手,她又能做什么?
  如今的她,在俞笙眼里,只是一个纠缠不休、令人厌烦的前奏。她那些挽留和可笑的醋意,除了将俞笙推得更远,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种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比身体上的伤痛要痛苦千百倍。
  沈云眠蜷缩在病床上,任由绝望将她慢慢吞噬,几乎难以成眠。
  而另一个病房里,俞笙同样毫无睡意。
  她实在理解不了现在的沈云眠,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抖m。以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她,事事以她为先,像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换来的却是长达数年的忽视。如今终于想通了,决心放手,好聚好散,她反而像变了个人,不依不饶,情绪激动到两次气得吐血。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令人疲惫的捆绑?难道真要等到沈云眠把自己作死在这病床上,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两人各怀心思,在黑暗中无声地煎熬着,直到天际泛起了模糊的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俞笙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感觉太阳穴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拿起手机,先给母亲温静打了个电话。
  “妈,你们航班几点落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静关切的声音:“宝贝,我们中午11点半准时到。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我好多了,您别担心。”俞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稳些,“我安排了司机小张去接你们,车牌号一会儿发您微信。您和姬尔阿姨长途飞行也累了,先回住处休息一下吧,我这边真的没事,医生都说恢复得很好。”
  “那怎么行!”温静立刻反对,“看不到你平平安安地在我面前,妈妈怎么能放心。我们直接去医院看你,就这么说定了!你乖乖在病房等着。”
  俞笙了解母亲的性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反而会让母亲更担心,只得无奈地妥协:“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直接来我病房就好。”
  挂了电话,俞笙揉了揉眉心,长长吁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过来查房。仔细检查了俞笙的情况,测试了她的反应后,医生点点头:“恢复得不错,脑震荡的症状已经基本缓解了,身上的挫伤和划伤也在愈合。再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俞笙道了谢,在医生准备离开时,问了一句:“医生,隔壁……沈云眠的情况怎么样?稳定了吗?”
  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本,公事公办地回答,“昨晚后半夜有点低烧,但用了药已经退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颅压也降下来了。就是情绪……似乎还是不太稳定,忧思过重,这对她的恢复很不利,需要绝对静养。”
  听到沈云眠情况稳定,俞笙放下心来。
  既然身体无碍,她就更没有任何理由去见面了,免得彼此尴尬,或者又不小心刺激到沈云眠那脆弱的神经,再上演一出“吐血昏厥”的戏码,那这婚怕是更难离了。
  中午时分,病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交谈声。
  门被推开,温静和姬尔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与显而易见的担忧。
  “笙笙!”温静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捧起女儿的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快让妈妈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医生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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