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阿诺米斯说。
爱玫惊呆了!语音!没开队友语音!她扑过去狂敲舱门,却被一群猴子抓住,仅一个瞬间的失误,逃生舱弹射出去,阿诺米斯消失在他们面前。罕见的失态出现在这个以『贪婪』为名的魔族身上,她破口大骂:“白痴!白痴!白痴!!!”
如果是这种结果……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哪怕是屠尽整个枫丹白露……爱玫伸出手,绝望地坠向大地……
法斯特绝望地停驻在叹息之墙前,飞空艇斜斜掠过高墙,消失在视野另一侧。祂已经耗尽了力量,越不过这区区一堵白墙了。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祂锤着城墙,低声啜泣。
“不是我的错啊!”祂嚎啕大哭。
那时候祂也是这么说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匕首刺进艾萨尔的胸膛。祂颤抖看着满手的血,难以置信,崩溃尖叫:你为什么不躲!我没有错!都是你的错!生下我却不爱我的你的错!
艾萨尔低头看看胸膛,又抬头看看法斯特,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没躲开,忽然身体就动不了了。茫然的神情却又逐渐清醒,好似拨开迷雾,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他忽然意识到,从那人手中偷来的生命到此为止了,该把身体还回去了。
你恨我吗?艾萨尔轻轻地问,向法斯特走来。要死了!法斯特又惊又惧,要被杀死了!……可最后,艾萨尔只是用力将祂按向胸膛,血那么滚烫,几乎将冰霜的龙魔女灼伤。
对不起。他笨拙地说。但是我没有不爱你,一刻也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
“骗子!”法斯特跪下来,额头抵着城墙,面容狰狞,绝望无助,“都是骗我的!最后还要骗我!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已经……不能回头了啊……!”
祂逃走了。幸福唾手可及,所以害怕得逃走了。逃走后却又折回来,一遍又一遍追问
艾萨尔在哪,祂要亲眼确认他的死亡。连祂自己都没意识到……祂不是在确认他的死亡……祂只是希望……他还活着……
所谓的叹息之墙,不是眼前的这座建筑,而是无法跨越的生与死啊。
“推倒墙!”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法斯特怔怔抬头。
“推倒墙!推倒墙!推倒墙!”更多人加入,大地为之震颤。
老嬷嬷抱着婴儿走在人群前方,高举右手,恰如一幅《自由引导人民》。要吃饭!要活命!要推倒这该死的墙!守城士兵焦头烂额,外有进攻的大军,内有暴动的刁民。有士兵受不了压力,扣下扳机,机簧弹动,弩箭无声末入老嬷嬷的胸膛。
众人短暂沉默,像一锅沸腾的水,骤然炸裂!
箭矢如雨,血肉横飞,无数人倒下,但马上又有更多人涌上。人们举着铁锅,挥舞着草叉,滑稽又可笑,压抑的愤怒却如洪流倾泻而出,轰击在这以叹息为名的墙上!多少英杰曾流连于此,叹息而归,黑公主失败了,艾萨尔失败了。他们来得太早了,小小的火花一闪即逝,连燃烧过的痕迹都已湮没。他们不是输给了墙,而是输给了时代。
而如今,时代终于降临。它的浪潮势不可挡,它的声势锐不可当,不破的城墙终于绽出了裂缝……然后轰然倾塌!
太阳从废墟照进来,照在法斯特流泪的脸上,世界璀璨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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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此感人的场景……一想到贪婪正在悄悄憋个大的,我就想笑(x
第92章
目送最后一名乘客登上逃生舱, 阿诺米斯斩断缆绳,带着滑翔翼的逃生舱瞬间弹射出去。爱玫疯狂敲打舱门,阿诺米斯完全届不到, 只当她是担心,心里还有点暖。于是他最后一次朝她挥挥手, 转身跑回驾驶舱。
可还没等抓住船舵(*方向盘), 冲击伴随着爆响袭来!
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阿诺米斯只觉得迎面一击重锤,被气浪猛地轰上天花板,又重重跌落, 浑身碎了般动弹不得。动力舱爆炸了, 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 飞艇径直坠向白塔。
不能这样掉下去!
地板斜得厉害, 阿诺米斯艰难爬向中央。血糊了眼睛,浓烟一阵接着一阵, 什么都看不清。他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环形的船舵,可下一秒忽然脱力跌倒。烟太浓了, 缺氧影响了身体机能, 让他像缺水的鱼,徒劳张嘴喘息。
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握住船舵, 反方向打了几圈, 飞艇渐渐恢复平衡。
阿诺米斯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鼓噪起来:“……塞列奴?”
他猛咳起来,低下头去,再也说不说一个字。“塞列奴”低头看了眼,又淡漠地收回视线,专心打方向盘。只一眼, 魔王的心坠到谷底,不是塞列奴。这个神秘来客身着帝国军装,白色礼服笔挺干练,金色穗纹绶带从左肩肩章搭至另一侧胸前,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但最打破幻想的还是他本人,冷白的肤色,银灰色的双眼,看起来像一个十足……人类。
可是……阿诺米斯茫然了……除了肤色和瞳色,哪哪儿都一样。五官的轮廓、站立的姿势……甚至连手套都一比一复刻!怎么看也不可能跟塞列奴毫无关系!
“『熄灭』。”那人说。甚至连声音都跟塞列奴一模一样。
令行禁止,言出法随,火焰顷刻被压缩到极致,无声地消失了。温度骤降,金属的飞艇骨架在急遽的冷却中发出崩裂声,像脚下有浮冰碰撞,令人心生不安。
“『金属再生』”
“『结构维持』”
“『重力分配』”
一道道绝对的命令,像皇帝支配臣子一样支配精灵,随心所欲却又威严十足,世界遵循他的意志运转。金属瞬间熔化又瞬间重铸,热胀冷缩积攒的应力释放一空,看不见的微小暗损尽数修复。爆炸中摧毁的魔力回路被强行续上,反重力符文泛起微光,坠落中的飞艇再一次获得升力,险险擦过白塔驶离枫丹白露。
机械嗡鸣的沉默中,阿诺米斯忍不住再次喊:“……塞列奴?”
没有回答。
青年松开船舵,似乎是觉得任务结束,该功成身退了,拍拍手套转身离去。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低头看去,原来是阿诺米斯抓住了他的脚踝。青年不动声色后退半步,马上又被缠住,脚踝、膝盖、上衣、肩膀,阿诺米斯抓住他,像坨八爪鱼死死黏住。青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在静默中站立,笔挺得像一杆衣架或者一根拐杖。
“你认识塞列奴?”阿诺米斯追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青年用沉默的银灰色眼睛看着他,不关心这个问题。
阿诺米斯很想开玩笑说,好家伙还挺潮,竟然去漂了个白再回来?但其实他心里知道,不可能了,那是能彻底毁灭掉一个国家的陨星,没有生物能从那样的灾难中幸存。他只是刻意不去想,只要不想就还有希望,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要关上箱子就永远介于生死之间。
……怎么可能不去想?明知道会死,他还是把钥匙给了你啊。
阿诺米斯怔怔松开手,两手空得无所适从,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呼吸忽然艰难起来,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痛苦,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他压垮。
他垮着肩膀,垂头丧气,问:“你都不说话……又是一个幻觉?临终关怀之类的?该不会又是我自己分裂出来的……”
可能是他看起来实在太伤心了,那个人终于犹豫了一下,说:“不是。”
阿诺米斯猛地抬头,眼前却空无一物,飞艇再次熊熊燃烧。
龙魔女跌跌撞撞奔跑在原野之上,像刚学走路的笨蛋小狗,四肢各管各的,全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够!不够!祂盯着坠落的飞艇,一不留神踩岔了步子,骨碌碌滚下山坡。连疼痛都来不及,祂一个打滚跳起来,连滚带爬又冲刺起来。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这样的速度……飞艇会先坠毁的!
视野一片模糊,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法斯特在绝望中伸出手,手掌在颠簸中晃动,好似这样就能托住那个小小的飞艇,让它不要那么残酷地坠落。
伴随每一次过度的呼吸,身体开始在微观层面变化。细胞活性化,心脏更有力地搏动,以数十倍的速度将血流泵向四肢。四肢在伸展,关节变得强壮,身体正在回应强烈的渴望,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声呼啸,掀起的飓风甚至撕裂了大地!
原初的巨龙没有性别,祂们的子嗣被一分为二,男性继承强大的力量,女性继承永恒的生命。迄今为止,所有龙裔都选择了永恒的生命,因而得名龙魔女。
『你想成为什么人?』阿诺米斯曾经问,『为什么要让别人决定你的人生?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想——”冰蓝色的瞳孔灿若星辰,“想不通算了!”
法斯特像枚炮弹弹射出去,地面如同陨石轰击般炸裂,深邃的裂缝绵延千米。银白色的身影瞬间闪现在数千米的高空,轻易贯穿了金属的船体。利爪嵌进金属,像撕开纸片一样撕拉出长条的伤痕,一个回旋兜进船舱。过热与过冷碰撞,瞬间激荡起大片蒸汽,金属爆裂,发出了冰川崩塌时才会有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