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晃了晃那只紧攥的手:“这里僵硬得需要暴力拆卸才能打开掌心,你觉得是为什么?”
  甲丁对着拳头思考片刻,说:“他死前攥着什么东西不撒手!”
  04
  解剖结果显示,死者右肺中叶有1.4cm窗口,边缘整齐;肝脏右叶腹侧面有4x1.2cm的斜形创口,边缘整齐;右侧胸腔、腹腔有大量血液聚集。
  “死者衣服上的刺破口与体表皮肤创口、脏器创道对应,肺肝损伤严重,、引发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甲丁一边速记,一边提问:“脸部的割伤是……”
  “死者被刺之后大量失血,逐渐意识昏沉无力反抗,将死未死的时候凶手割伤了他的面部,大概率是因为泄愤。”宋连沉吟一声,“但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仇杀或情杀现场……”
  尸体解剖结束后,宋连和甲丁才用工具强行掰开了死者紧握的手。掌心果然攥着一个物件——一枚圆润的翡翠挂坠——正是方桂儒丢失的那件传家宝贝。
  死者穿着道袍,手里还有方桂儒丢失的宝贝,大概率就是当日冲进去“大闹鬼屋”的那个道士了。
  退房的那个戏班子应该就是他的同伙——他们组成了完整的诈骗团伙。因为分赃不均,或还有其他恩怨情仇,导致团伙内部出现了分裂,最终死于某一成员之手。
  但房东和店小二都表示从未见过这个道士,莫非他们为了保险起见,分两个地方驻扎?
  许多细节问题还要进一步调查,甲丁真理好解剖记录,帮宋连缝合尸体、清理解剖现场。他用清水清洗擦拭尸体,方便宋连进行缝合。
  擦拭死者面部时,那几缕须髯竟随着布子脱落下来。
  “连须髯都是假的!”甲丁盯着这张了无生气的脸庞看了许久,莫名生出一些遗憾的感觉:“没了胡须,竟是这样一副年轻的模样,若不是这些破相的割伤,应是个貌美俊朗的男子。”
  宋连正在缝合,听甲丁在那黯然感慨,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这一眼又看出了问题。
  “甲丁,你有没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牛师傅:牛牛专车为您服务,请问您要拉什么尸体?
  宋连:拼车拼到尸体怎么算?冥币支付可以吗?
  第42章 红包没有,坟包一堆
  01
  甲丁的左右手分别展着两副画像。一副是陈莲儿的, 一副是死去的郭氏那名“情郎”的。
  当初对这一案件的推断是:郭大伟与陈莲儿搞婚外情,陈莲儿女扮男装勾引郭氏,目的是让郭氏与郭大伟和离。结果郭氏并不同意, 还以郭大伟婚内出轨要挟报官,陈莲儿在郭大伟默许助力下杀害郭氏,并将尸体藏与地渊祠神像顶上。后陈莲儿逃走,郭大伟为其顶罪。
  没想到新的证据出现, 推翻了这一结论。
  这个证据就是陈莲儿本人——那个死去的假道士。
  陈莲儿竟然是个男的!
  这下宋连终于知道, 为什么郭大伟宁肯杀人也不和老婆商议纳妾。
  郭氏不知不觉做了同妻还惨死于非命,抛开科学不谈,她化为罗刹女这事儿就非常可以理解并支持了。
  陈莲儿经常外出并且一走就是月余,也完全说得通了——他们戏班子全国巡骗, 出差一趟是得一两个月。
  只是这次却折在了本土演出中。
  郭大伟原本要在“秋后问斩”, 差一点儿就要白白掉脑袋, 事不宜迟, 宋连要马上提请复核此案。
  宋连与甲丁兵分两路。甲丁去找方桂儒说明情况,至少挽回了一部分损失,也能让他安心备考;自己则去找李士卿。
  这案子与李士卿有什么关系?宋连也很难说清楚为什么要和神棍汇报, 可能他们都是诈骗行业的, 相互比较了解行业模式吧。
  二人刚走出开封府衙, 就看见一身白净的李士卿正站在衙门口。
  宋连不想承认,但这巧合也太巧合了,况且这种巧合还发生了不止一次。
  “来的正好, 陈莲儿的案子有新进展, 需要马上见到郭大伟。”宋连十分简洁向李士卿概述了目前的情况。
  李士卿却表示自己来开封府是有另外一件事:“方桂儒失踪了。”
  02
  上次来地渊祠还是上次, 当时的宋连还是个根正苗红的现代派唯物主义战士。
  时隔两个月不到,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中不洋, 不古不今,不人不鬼的抽象派。
  但有一点没变——只要来这里,准没好事。
  地渊祠早就拆除,换成了红墙斗拱琉璃瓦的庄严寺庙,牌匾刚刚挂好,上书:地愿寺
  破败的祠堂变成了青砖宝殿,来路不明的人造神像换成了宝相庄严的菩萨。尽管修建工作还未完成,寺院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但周围百姓已经纷纷前来上供,香火旺盛得很。
  宋连睨了一眼李士卿:“你又散播了什么言论,骗这么些天真单纯的老百姓kuku给你塞钱?”
  李士卿摊手,表示他这个版本的寺庙证照齐全,手续合法,之所以香火旺盛都是信仰的力量:“此处供奉地藏王菩萨,愿力最强,若诚心向菩萨请愿,定能收获善报。”
  宋连有不同看法:“怎样算诚心呢?诚心想要加害别人也是诚心,难道这种缺德事菩萨也会管?”
  李士卿表示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所以来这里祈福有个条件,须要做了行善积德之事才行,用一件善举,换一个祈愿的机会。”
  “哈!行善又不给发证书,你怎么验证老百姓是不是都做了善事来的?”
  李士卿笑道:“要相信大部分老百姓对神佛鬼怪的敬畏之心,不需要花费精力验证,他们自己心里会有忌惮,不敢诓骗菩萨。”
  “你这多少有点形式主义了。听起来挺真善美的,但又好像没什么卵用……”
  李士卿停下脚步,略严肃看向宋连:“世上多一个善因,就必然少一个恶果。怎会无用?”
  道理是没错,但听起来还是很缥缈。而且……“你到底什么门派的?穿得像个儒家学生,揣得又是道家符文,供得又是佛菩萨像。”要不是时机不对,宋连横竖得给他送一个耶稣像一本古兰经,帮他凑齐世界主流教派,看他能不能召唤出神龙。
  “修行的法门很多,从何而起不重要,往何处去才重要,”李士卿又在故作高深。
  宋连哼了一声,问:“那你要往何处去啊?”
  李士卿:“方桂儒的卧房。”
  03
  方桂儒的行李本就不多,都整齐码放着,没有打斗或翻动的痕迹。但书桌上摊着的书籍和写到一半的文章显示出他不是有备而走的:他走的匆忙,来不及合上书本放好笔墨,甚至来不及熄灭蜡烛——蜡炬已经燃尽了。
  “修筑工匠称昨天傍晚他们离开之时,还与方桂儒打过招呼,但今早来时他已经不在这里。工匠以为他暂时出门便也没有在意,直到今日工时已到,却还不见看门人回来,这才找到了我。”
  李士卿看了眼桌面上写了一半的文章,叹口气:“满纸荒唐言,看来这清净之地也没能让他心静。”
  宋连此刻整个人快要俯趴在地上,一遍仔细检查一边问李士怎么知道人家没好好学习,说不定只是因为熬夜困得说胡话了呢。”
  “得知他失踪后,我便打了一卦,算到他有可能在曲院街。”
  曲院街,就是百花楼所在的那条红灯区。
  “所以你认为,他是看不进书也耐不住寂寞,跑去嫖-娼了?”宋连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
  “宋检法,你看什么呢?”甲丁凑过去也跟着看。
  从书桌到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些干涸凝固的蜡滴,有些成滴溅状,有些被拉伸出一条条尾巴。
  宋连回到桌边,拿起那盏燃尽的烛台:“方桂儒从书桌走到门口,沿途滴落了几滴蜡液。”宋连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在这里做了停留,但不是静止不动的,以为这里有很多蜡滴,说明他此时有一些动作,导致烛台倾斜,滴出更多蜡液。”
  接着,宋连转身,又往书桌方向走:“但他回来的时候,明显着急了。因为疾步快走导致蜡液滴落的痕迹拉伸出了一条线,指向的方向就是他行进的方向。”
  宋连回到桌边,把烛台放回原处:“然后他就匆匆离开了。”
  甲丁一边记录一边恍然大悟:“所以他不是自己偷跑出去的,是被人带走的!”
  线索已经十分明显:有人昨夜来过这里,在门口与方桂儒说了些什么,让方桂儒火急火燎跟着他走了。而一夜之后,诈骗过方桂儒的假道士横尸旅店,手里还攥着方桂儒的传家宝贝……
  宋连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我想起来了!”甲丁突然喊出声,“自从刚才进门,我就总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却一直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他嗅了两下,又“回味”片刻,更加确定地对宋连说:“还记得百花楼死去的‘兰香’姑娘吗?当时我说她身上除了熏香,还有一股臭男人的味道……”甲丁闭上眼睛,仔细分辨气味的成分:“就是这个味!汗臭……还有铜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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