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别说, 这招“自燃”的确有点视觉效果, 宋连认为这是纸上涂了白磷的缘故,但又觉得这么做也太危险了,搞不好白磷在衣服里就自燃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符纸燃烧成为灰烬落在地上, 接着神奇一幕出现了, 灰烬好像铁粉遇到了磁性,慢慢变成了一个图像。
  宋连只来得及一瞥,看到长短不一的几道横杠, 像是一副卦象图。李士卿拂了拂衣袖, 那图像就消失了。
  王彦之和甲丁全程屏住呼吸, 终于在图像烟消云散时再也憋不住,深深做了个吐息。
  “怎么样, 找到了吗?”王彦之气还没喘匀,迫不及待问。
  “宅邸附近可有枯井一口?”
  王彦之平日里,从厅堂到大门口都要坐轿子,出门就有驾撵接送,哪里知道这些。
  他差人问了车夫:出偏门往西不到50步的确有一口废弃很久的枯井。
  02斓ゞ苼
  枯井直径大概一米出头,因为前夜刚下了一夜大雨,井底积了不少雨水。
  水面上隐约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水藻一般垂在井壁,看不太清晰。
  仆人们围绕在井口,正七嘴八舌商议着找根麻绳放下一个人去看看情况。
  突然,那团水藻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众人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观望着那团活动的水藻。
  那团东西忽地翻了个面儿,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这一下给井边几人吓得不轻,尖叫声此起彼伏。吵醒了那张脸,它缓缓睁开眼,看清了头顶上的人之后,大张着嘴发出“啊啊嗷嗷”的哭嚎,水下的两只手臂用力扑腾着,挣扎了半天才说出完整的三个字:“救命啊——”
  王彦之才没有救人的心情,探头在枯井中打量匣子的踪迹,但井深水黑,什么都看不清。
  “好你个偷宝贝的贼!竟敢偷到你爷爷头上!把匣子交出来,否则你别想出来!”
  那人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也不听王彦之的怒吼,一个劲重复着“救命啊”、“救救我”。
  该不会是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给撞傻了吧?
  喊话无果,李士卿劝王彦之先把人拉上来:“失魂症可治,人活着才能问出话来。”
  王彦之想想有道理,命人放了绳索下去。
  那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求生欲很强,看到绳索之后毫不犹豫就套在身上。
  井边两个家仆拉他,却拉不动。王彦之看到了希望,又唤来两个家仆,情急之下亲自上阵,要一同拉那贼人出来。
  几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拉动绳索一点点向上移动。
  李士卿三人在旁盯着井里那人,看他的脖颈、胸口、腰部一点点拖出水面。然后是大腿、小腿……
  “等一下!”宋连突然喊道。
  众人被吓了一跳,手松了劲,绳子又下去了一点,井里的人啊啊喊着。
  “怎么?是匣子出来了?”王彦之顺着宋连的目光朝井里看去,然后低呼一声。
  那落井男子的膝盖上处,缠着一双已成白骨的手臂。
  03
  李士卿此刻正看着那个从枯井里打捞上来的楠木匣子。
  匣子捞上来第一时间,王彦之就打开检查里面的宝贝是否完好。结果里面空空如也。再仔细一看,这匣子和他丢失的那个也不是同一个。颜色大小相同,但花纹有细微区别。
  “王兄,”李士卿指了指那个已经长满真菌杂草的破烂匣子,对王彦之说:“东西帮你找到了,剩下的事就是开封府的事了。”
  原本是帮王彦之找找丢失的私人物品,结果现在非但演变成了偷窃案,还多出一具陈年白骨。
  宋连回忆起两天前,傅濂批准他休沐期间绝不加班时,他内心是多么愉悦,多么振奋。
  仅仅过去两天,两天!
  如果昨天没有去王家蹭那顿豪门宴,他就不会认识王总;如果不认识王总,他就不会上赶着瞎凑热闹;如果没有瞎凑热闹,他就不会在假期第二天的清早,亲眼见证一具白骨的出现。
  自找的,都特喵的是自找的!
  宋连面对地上那一堆骨头,发出两声自嘲的冷笑:“李郎君,严格来说,这案件属于王彦之委托的附加产物,我加班归我加班,可你也别想袖手旁观,抓捕犯人归我管,处理死人不是你的活儿吗?”
  李士卿只淡淡答道:“除祟之事……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俩人还在较劲,王彦之却急得大喊:“不能报官!现在还不能报官啊!”
  “官爷爷已经在此了,报不报你说了可不算!”甲丁早就看王彦之不爽,刚才他跳下井中泡在臭水里捞了半天白骨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现在刚好一起算账。
  看那一屋子宝贝,应该没几个来路干净的,刚好一起都罚没了,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王彦之着急归着急,态度倒一点没软下来:“你们可知这宝贝什么来头!今日若是找不到,我们所有人都要裤腰上别脑袋!”
  04
  王家的海外贸易做得大,有触达国内外各大贸易港口的人脉资源,自然就有达官贵人托他代购一些稀罕宝贝。
  王彦之不缺钱,但缺一个“高贵”的身份。
  商人阶层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自己在生意方面其实已经到了躺平的年纪,他余生的目标就是交结一些当官的朋友,把自己的小儿子送上仕途,实现王家从商人到士人的阶层跨越。
  而这次委托他代购货品的人,可谓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位委托人身份十分神秘,以至于全程王彦之都没有与他直接接触过,从下单到物流跟进,都是通过好几道中间人几经周折,以密函书信的方式对线的。
  王彦之的任务也非常简单:只需要按照对方交待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再全须全尾运回汴京,通过中间人层层传递,最终转交给这位神秘买家手中即可。
  与其说是“代购”,不如说是“快递”。
  任务很简单,但王彦之也犹豫过。因为买家太神秘,这中间很可能有坑。
  让他最终接下这单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虽然中间过手的人很多,但都是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不乏几个他打过交道的朋友。二是,这位买家虽然神秘但出手阔绰,为了打消王彦之的顾虑,他是先款后货,一次性付清了五千贯货款,也就是五百万,还预付了王彦之一百万的“跑腿费”。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严格保密。
  真金白银到手,王彦之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恩怨是值得一群官老爷搭上百万银钱来坑他的。
  但反过来想想,能出手如此阔绰,又刻意遮盖身份的,在朝中位置恐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甚至想过,或许就是那一人之下的“一人”呢?
  王彦之深思熟虑了一天一夜,最终决定接下这单。
  05
  王彦之的商船是三个月前从汴京出发前往安南(今越南)的。由于年事已高,他本人早就不参与跑船进货了,都是由大儿子王德财带队往返。
  王彦之并没有将这次秘密任务详细讲与大儿子,只当是一次普通的接货任务,只是交待王德财货品价高易碎,叮嘱他务必妥善保管。他认为越是不经意越不会暴露。
  27天后,王德财抵达安南,按照约定与出货方联系,两天后就拿到了“宝贝”。
  按照王彦之的计划,接到货物后就应立刻返航,哪怕船队空跑回程。损失百万生意无所谓,巴结好这位神秘买家才最重要。
  王德财不知其中奥秘,可父亲如此交待,他也不敢违背。
  但天公不作美,一股强热带气旋在海面形成,肆无忌惮横扫一通。船队不敢贸然出海,不得已又在安南港停留了十来天。
  王德财趁这个时间又装了些南国货物,尽可能不让船队空跑。
  待海面恢复通航,船队第一时间加速赶回京城。
  半个月前,王德财带着宝贝平安回家,王彦之立刻发函给他的上线,很快就有了回复,约定了今日安排交接。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只需今日将货品交给对接人,这笔买卖就算完成了。那一百万跑腿费他自然是不会要的,就连那五百万的采购钱他也会想办法一并还给那位大人。
  王彦之甚至都想好了,要如何通过中间人将小儿子明年考试的消息递上去,请那位大人稍加运作。
  人脉资源这种东西,得过了事儿才算真的交结下来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昨晚一场罕见雷暴,在王家大院诸多房屋中偏偏击穿了密室的屋顶,又被贼人在成千上万件财宝中精准偷走了这件宝贝!
  一想到自己得罪了多么厉害的大人物,王彦之再次绝望:“李公子,李兄啊,王某人的性命能走多远,就全靠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宋连甚至想过,有机会的话要不要把李士卿带回来,辞职之后一起开直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