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听起来像药物成瘾,”宋连说,“跟吸/鸦/片抽/大/麻似的……”
  几人疑惑地看向宋连,哦,北宋还没鸦片,好事,好事。
  “但员外的暴毙确实很巧妙,慢性毒药通常不会使病人突然死亡,足量的剧毒又很难让员外在吴郎中离开之后那么久才毒发……”宋连不是毒物学家,不知道在北宋有什么毒物能达成这种效果。即便有,也还是需要有充分的、能证明吴郎中是下毒者的证据。
  线索似乎很多,但又好像都完美拧巴过去了:吴郎中有杀害贾员外的能力,但没有动机,且有不在场证据;大力有杀害张三的动机,但现场指纹对不上,且他也有不在场证据。
  “不过……有一点倒是对得上,”李士卿说。
  “哪一点?”
  李士卿摊开双手:“占满污秽之手,说的不就是大力吗?”
  07
  接下来几天,贾员外厉鬼索命的传言演变出几十个版本,各个有模有样,甚嚣尘上。
  案子破不了,郑厅长天天在单位发飙,曹县长日日焦头烂额。说起来他也很冤,区区知县,原本就无权断理命案,他完全就是在代宋连受过。
  但没办法,宋连毕竟不是郑大人的手下,打狗还得看主人,刁难他也要掂量一下提刑司的份量。
  就在大家人心惶惶的当头,豪绅李四郎的暴毙就像在沸水中丢进了一块金属钾,又一次激起了各方的激烈反应。
  作者有话说:
  本案可能是这本文单元人物嘎的最多的……
  你们还能分得清谁是谁吧……(手拿镰刀的作者露出森森白牙)
  第89章 张三喊李四下去吃饭啦!
  01
  死者李四郎, 36岁,身高165cm,体重约80kg。
  根据家仆回忆, 李四郎前一夜在书房工作到深夜,仆人最后一次经过书房是夜里11点左右,当时书房还亮着光,从窗棂能看到李四郎正与访客对谈。
  之后有家仆听见诡异曲调, 还有人声称看到了贾员外的鬼魂在李宅外游荡。
  今早8点左右, 李四郎原定要带那竹节虫家丁出去收租,竹节虫在门口等候将近一个小时也不见李四郎出现,便去找他。
  几处寝院都寻不到人,竹节虫便去书房寻找, 随后便尖叫着吓昏了过去。
  喊声引来了其他家仆, 他们先是看到竹节虫俯身倒在书房门槛, 随即看向屋内——
  李四郎的头正在半空中摇晃!
  再仔细看, 哪里是头,分明是被割下了脸皮,贴在了一个葫芦上, 吊在半空。
  而李四郎人倒在书房正中间的地面上, 脑袋上面一片鲜红, 但那并不是血迹,而是艳红色的肉。两颗眼珠子毫无遮蔽地直愣愣盯着上方。
  没有了嘴唇包裹,牙齿狰狞地暴露在外面。
  一堆黄色黏软的东西堆在李四郎的胸口,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在集体沉默了一两秒之后, 院子里发出了更骇人的惊叫, 接着就是呕吐的声音。
  02
  这是宋连来曹县后遇到的最新鲜的现场。
  根据尸斑形态粗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
  但这只能说明, 家仆最后一次看到李四郎的身影时,他确实还活着。
  凶案现场太过惊悚,又和贾员外灵堂事件有关——李四郎掀翻了人家的棺材板,现在也同样被掀去了面皮——那首恐怖歌谣就像贾员外的诅咒,又一次应验了。
  先是咸腥的员外,然后是断头的张三,现在是无脸的李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人都害怕遭受诅咒,退避三舍不敢靠近,于是又很好的保护了现场。
  算上贾员外,这已经是第三起恶性案件了,这次郑大人和曹知县也亲自到现场。看到那个编外神职人员和一个更加不相干的女子也在现场,郑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严肃批评:“官府办理命案,闲杂人等怎么随意出入!”
  曹知县已经要吓哭了,整个人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还不忘劝说云娘:“场面太血腥,姑娘家不适合在场……”
  但他还是希望神棍能留下的,毕竟他也害怕。
  面对财政厅长的质疑,李士卿十分坦然,且认真地回答:“张三郎叫我来,带李四郎回去与他作伴。”
  “嘶——”老紫薯精嘴角抽搐。
  时间宝贵,鬼扯的工作交给李士卿,宋连与甲丁兵分两路开始干活。
  甲丁负责提审李家所有人,并且采集他们的指纹。
  遗憾的是,昨夜李四究竟与什么人交谈,整个宅邸无一人知晓。
  “这几日传言闹得人心惶惶,你家主人就没安排几个贴身保镖随时看护?”甲丁问管家。
  管家一脸委屈:“正是因为今日发生这些可怕的事,李四郎才摒除了所有闲杂人等,他的日程也都保密,就连他的心腹高哥……就是吓昏过去那个,都不予细说。因此,昨晚究竟何人来访,我是真的不知道。”
  管家惊魂未定,嘟囔着说:“自从闹鬼以来,宅邸四周常能听到那吓人调子,昨夜不止我一人听到!还有好几人看到那……什么了!老天爷保佑,家丁大多都参与了那晚灵堂闹事,谁还敢轻易出门啊!”
  甲丁思索片刻,在本子上记录:李四生性多疑,却能独自接见来客,必是认定此人无害?
  03
  另一头,宋连也准备好了他的工具包,准备现场勘验。
  云娘没有身份,不能在现场逗留,正被县衙的衙吏驱赶,便听到宋连喊她:“你还愣着干什么?干活了!”
  云娘先是一怔,立刻回过味来,“哎”了一声推开衙吏小跑进了现场。
  宋连向紫薯精和曹知县正式介绍:“这位姑娘名叫云娘,是我提刑司第一女仵作。”
  紫薯精满脸不屑,哼了一声。曹知县也不再劝阻,他早已吓得大汗淋漓,一退再退,不愿多看那现场一眼。
  “宋检法,你看曹知县,会不会就是你所说的‘低血糖’?”
  宋连看了看,觉得确实很像。
  云娘从小布包中拿出几颗牛轧糖发给郑曹两人。郑大人推手拒绝了,曹知县则酸水翻涌,跑到远处吐去了。
  甲丁不在,记录的任务自然交给了云娘。
  宋连从进门处的脚印开始:“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李四郎足长约25公分,嗯,十分宽大,很好辨认,另一双……”他一边嘟囔一边躬身仔细查看地面,筛选有价值的脚印拓下来。云娘一丝不苟将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这脚印有点意思,”宋连把脸贴近地面,仔细观察。
  鞋印后跟落脚的部位几乎都有重影,鞋印前边缘1cm多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趾压痕迹。
  他顺着脚印走了两步,又发出“咦?”的疑问,随即呢喃“竟然还有一双不同的脚印……”
  宋连小心提取了几组脚印之后,又小心地挪到桌边:“这个,也有意思了。”
  云娘停笔皱眉看着宋连:“宋检法,你管这些叫做‘有意思’?”
  案几上只有一只酒盅,里面空空如也。
  宋连在身上摸索了半天,转头看向云娘:“可有手帕?”又说:“放心,不碰尸体。”
  云娘从袖袋摸出一张帕子递给宋连:“无碍的,随便用。”
  宋连接过手帕,轻轻拿起那只酒盅,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摇摇头,将酒盅收在帕子中:“等下叫甲丁闻一闻。”
  04
  宋连在案几边又检查了一会儿,云娘作了详尽的记录之后,两人才开始研究那个吊着的人面葫芦。
  面皮因为血液的粘合,牢固地贴在葫芦上,宋连让云娘解下葫芦,将面皮转向一边看也不看,转而关注葫芦本身。
  仔细检查过后,宋连小心地取下面皮,将葫芦交给云娘。
  云娘心灵手巧,之前看过宋连提取血指纹,便把手法都记在心里。这回熟练地操作一番,成功提取了几枚清晰的指纹。
  这之后,二人才来到尸体旁边。
  宋连找了个托盘,把李四郎胸口那堆黄色物质盛进去,顺便让云娘记录:“以后出现场记得提醒我带几个盘子碗。”
  云娘本来没事,听到这话,又看到那堆黄腻腻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个yue的信号。
  宋连也不解释,任由她发散联想。
  “你来说说,这尸体有什么特征?”宋连突然像老师考学生一样考验云娘。
  云娘:“他……很红。”
  被剥去面皮而裸露出的肌肉组织非常红,像樱桃的颜色。
  这是宋连打眼看到尸体就注意到的。
  他伸手拉开李四郎的衣袖,在手臂贴地处周围看到了樱桃色的尸斑。
  这是血液中富含氧合血红素的结果,这代表李四郎有可能死于一氧化碳或氰/化/物中毒。
  宋连走到门口,看郑大人和曹知县站的老远,捂着口鼻不愿靠近,还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
  宋连也懒得往屋外走,就靠着门框喊甲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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