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锄禾日当午,上班好辛苦;
摸鱼一上午, 精神好飞舞。
苏轼 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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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苏兄:
自从你离开汴京前往凤翔赴任,家中就再也没有热闹过了。(你也知道李士卿那个木头面瘫脸,热闹俩字跟他没有缘分)
我和甲丁依旧忙于社畜牛马的生活;云娘又要看店又要解剖,忙得没时间来家里做大餐(也不知大家如果知道老板娘又剖人又烹饪会作何感想);李士卿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不吃也饿不死(他吃的那么素,换做我生不如死)。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反而很少。
你前几次来信,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歌颂凤翔好风光,我以为你日子过得舒心惬意不亦乐乎了!没想到你竟然遇到这么个奇葩领导!
不过坦白说,这种领导在我们那个时(划掉)我老家也有不少,你这还算好的,最起码他还是有些能力的,我听说很多领导狗屁本事没有,就喜欢指手画脚!(但是我们傅局不是这样的人!傅局很好,我没有对它划掉>他不满的意思。)
上班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每一个不想上班的早晨,都感觉公司和我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我最近悟出了一些职场心得,可以与你分享一二:
首先,每日早起要三省吾身:我很好,我没错,我都对;
然后,做事要三思后行:能不能不做?能不能晚点做?能不能别人做?
总之: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苏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被pua、画大饼、没奖金。
与你共勉吧!
宋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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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检法吾兄如晤:
顷奉手书,备感欣慰。兄之新作“急口令”,奇思妙想,音韵铿锵,弟灯下展读,击节赞叹,险些失态狂笑,幸而无人窥见,否则府中同僚又要疑我“旧疾复发”矣。
凤翔风物,与京师迥异。吾之上官陈公弼,确有经世之才,然其性酷烈,为政过苛。到任之初,为立威严,竟为些许细故,将此地一名宿僧活活杖杀。手段之酷,令人发指!兄亦知我素喜参禅,交游多在方外,见此劣行,唯有暗自长叹,“杀僧”之业,其果报之可畏,岂是区区人间律法所能度量?
然愁苦之中,亦有乐事,说与吾兄,或可博一笑。
府衙之内,有凌虚台一座,久已颓败。弟倡议修葺,公弼初时坚执不允。后经我百般“软磨”,方勉强颔首,却又在工钱用度上百般掣肘,意在使我难堪。孰料亭台既成,登高远望,景致绝佳,此老竟日日登临,流连忘返,末了还板着脸命我为之作记[1],岂非一桩奇闻?
更有趣者,前月凤翔大旱,陈公屡祷无效,方来问计于我。我言城外有“祈雨寺”,可往一试。此公既已杖杀高僧,颜面之上自然难下,又是断然回绝。然天意难违,旱情日重,其终究是硬着头皮去了。说来也怪,方拜完,甘霖即降! 兄所言之“打脸”,想来便是此番光景了!事后,弟提议修建“喜雨亭”[2],他倒是应得爽快!
实不相瞒,此事背后,亦有李道长之功。月前他曾来信,言其夜观星象,算定某月某日必有霖雨。特嘱我算准时日,力劝陈公往寺中一行,好教他亲身体味一番“天道轮回”,也算稍解我心头之愤。
唉!纷纷扰扰,俗务劳形。仕途之累,何日能休?近日常诵渊明之句,方觉“何以解忧,唯有归去”!
信短意长,言不尽述。万望珍重。
弟苏轼 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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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苏兄:
虽然你每每来信都只提及你苦逼的社畜生活和奇葩上司,但你在凤翔做出的许多功绩其实已经传扬到了京城。
听说你写信给宰相韩琦,替凤翔百姓请命,告诉他们凤翔的衙前之役有多苦。而且凤翔官府在核定百姓家产时,是要连锅碗瓢盆都换算成钱计算在内的。活在大宋,自锅碗瓢盆算起,家产不足两百贯已经很苦了。如今,这些家产不足两百贯的人户,竟然还要承担差役,其境况就更惨了。[3]
朝廷研究了你的“免除衙前,又官府出钱雇人来办”的建议,虽然很难完全采纳,但我听傅濂说,很可能废除大概三十多项苛刻的衙前杂役!
我还听说了几个你决断疑狱的事迹,那个叫李好的人,伪造军官身份骗取大量钱财,审理很久都没有结果。你接手之后并没有直接审问他,而是从侧面入手,调查李好“参军”所需要的担保人信息,发现他并无担保人,以此找到了突破口,揭穿骗局。
这方法在我们那叫寻找证据链。你这断狱能力相当超前了!
我老家还有句老话,叫金子在哪都能发光。不过我没有那么大格局,我的原则就是:薪若在,人就在,不行换个单位重头再来。
望君珍重,凤翔好地方!心向往之!期待再相聚!
宋连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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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连并没有想到,多年之后他真的会奔赴凤翔,但那将是一场没有归期的生死之路。
作者有话说:
【1】《凌虚台记》
【2】《喜雨亭记》
【3】出自《上韩魏公论场务书》:自近岁以来,凡所科者,鲜有能大过二百千者也。夫为王民,自瓮盎釜甑以上计之而不能满二百千,则何以为民?今也,及二百千则不免焉,民之穷困,亦可知矣。
第101章 楔子
01
今夜无月。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 死死地压在汴京城外的乱葬岗上。风贴着地面游走,卷起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烂草根和野兽留下的骚臭, 钻入鼻孔,令人作呕。远处的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 像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着要爬出坟墓的枯槁罪人。
一个男子在这样的夜色中疾行。
他面色苍白, 上下牙齿因为恐惧紧张而打着颤。遒劲有力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锋利至极,在无光的黑暗中也能泛出冷白的光。
他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 一双蒲草鞋在坑洼不平的野地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好几次都险些崴了脚踝。他不敢停, 甚至不敢大口喘气,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他的呼吸急促而压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颤音。他不敢回头, 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向后瞟去, 每一次都只看到翻滚的、比黑夜更深的黑暗。可他知道, “它”就在那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眼睛, 正从某个无法捉摸的角落, 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视线如有实质, 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在他的后颈上, 令他汗毛倒竖。
终于,他耗尽了力气,被脚下的乱石绊住,一跟头摔在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前。
02
这座坟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写着一个名字:陈三姑。
男人见到这名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坟包前哭喊求饶。
“三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哭腔,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风突然大了,卷起他的衣摆,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他在地上疯狂摸索,捡起石头就漫无目的用力向外扔。石头投入一片漆黑中,如同投入无底深渊,没有声音,也没有踪迹。
几团绿色的幽幽火光突然在乱坟岗飘动起来,它们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恶鬼眨动的眼睛。
男子大张着嘴,因为太过惊恐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爬起来又挣扎着要跑,鬼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幽绿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却不是火光,而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男子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在这时,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四周的虫鸣、野兽的嚎叫、草叶的摇曳声、远处林间的风啸,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男子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缓缓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变,老槐树依然是那副鬼样子,远处竹林中的黑暗依然深不见底。
03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面前那座新坟的土包上,泥土……似乎在微微地蠕动。
起初,那只是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地下的蚯蚓在翻身。但很快,那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小块一小块的泥土,开始无声地、违反重力般地向上拱起,然后滚落下来。仿佛……仿佛坟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往外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