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接着,就是瑞兽的暴毙。”宋连在旁边添加几笔,“狮子的死亡,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确患有恶疾,毕竟阿拉伯气候环境与汴京差异太大,没有专业的饲养,这种野兽很容易水土不服生病死亡;但也有可能,是被人在食物中下了药。”
没有专业检测设备,现在已经很难断定了。
“但它被剖腹,则是同一人所为,目的同样是为了获取内脏。”
宋连在白板边缘写了个“十四”:“如果现在掘出这十几个婢女的坟墓,或许会发现她们一部分,或者全部,都失去了内脏。”
“但为什么只有十四人?那个被李大人打死的帮厨陈三姑去哪儿了?”宋连在中心位置写上陈三姑三个字。“因为她就是那个剖人内脏啃食的‘恶鬼’!”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宋连料想到这个案子的真相,或许会很难被人接受,但他还是尽量讲得详细明确。
“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疾病,叫做‘卟啉病’。这种疾病大多因为遗传获得,患病的人,因为身体缺少必要的元素,导致缺乏血红蛋白。发病时的症状通常表现为:害怕光照、经常意识不清、焦躁、皮肤破损疱疹,因为缺乏血红素合成,所以造血功能缺乏,所以对含有血红蛋白或铁元素的东西极度渴望,比如心脏、肝脏……”
宋连说到这里,那小妾终于抬起头来,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宋连。
“陈三姑患有卟啉病,所以需要补充大量肝脏。后厨能够为她打掩护,满足她的需要,但脏器来源却很难获得。一开始她寻找动物脏器,很可能因此药昏了狮子下手。那些被杖毙的婢女,恐怕也成为她获取脏器的来源。”
听到这里,许多衙吏忍不住发出的干呕。
“我有理由相信,陈三姑并没有死。她因为某种原因假死骗过了所有人,并且藏了起来。但被游手好闲的孙二无意中发现,于是杀了孙二,并获取了新鲜的内脏。”
宋连转头看向那小妾:“能帮她掩人耳目的,只有你,对吗?”
小妾没有说话。
“陈三姑成为了‘恶鬼’,也同时有了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
既然法律规定了李大人杖毙婢女不用负刑事责任,那么李大人被恶鬼夺命,自然也无人需要负责。毕竟大宋刑律无法作用于恶鬼。
02
李大人死亡当天,冯伯先是听见小妾闺房中传来争吵。“其实,那时候李大人已经死了,是你和陈三姑合力将其杀死在书房。”
李大人体魄健硕,一个人难以完成,必须由两个人动手,一个压制住李大人,另一个实施击打。于是,在李大人前襟处留下了陈三姑的手掌印,是她按住了李大人。
“作案之后,你二人将李大人摆放在桌边,早早点燃蜡烛,为的就是制造李大人还活着的假象。
你二人逃回房中换下衣服,这时陈三姑提出需要吃内脏,但你坚决不同意,太危险太容易暴露。你们发生了争执,被路过的冯伯听到,因为只有你的声音,冯伯误以为是你和李大人发生了争执。
之后,冯伯在书房看到端坐着的李大人的影子,误以为他还活着,蜡烛恰好在那个时候燃烧尽了,让冯伯脑补了愤怒的李大人正在发火。冯伯深知李大人的残忍,于是不敢过问。
但你没想到的是,陈三姑还是没有忍住,半夜回来盗食李大人内脏。她很可能在很早前就趁甲丁不注意偷走了那柄匕首。冯伯被惊动,却由于害怕止步于书房门口,而你,完全是因为直觉陈三姑不会罢休,出来查看,刚好又一次误打误撞,有了不在场证明。
冯伯找李士卿求助的时候,你其实已经见到了正在‘用餐’的陈三姑,你勒令她立刻离开,并听见冯伯高喊救命,从而得知陈三姑可能暴露了,于是适时发出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陈三姑有机会逃离。”
宋连讲述完整个过程,那宠妾低下头,好像在笑,好像承认了所有事实。
“自从老狐狸知道我作假放人,对我的折磨变本加厉!他并非看中了陈三姑,只因为三姑与我交好,他故意报复我!
可三姑是我的恩人,我怎能看她死在那恶棍手中!我偶然获得了神药,帮助三姑假死,骗过了所有人,也有了复仇的计划。
我们原想在他茶里下药,就不会那样费事。没想到这老狐狸有所察觉,只抿了小口就不再喝了。药量不够,只能让他稍微不适,不过也足以让我与三姑合力将其诛杀!”
宠妾大笑:“那老东西死有余辜!我愿与他一起入地狱,死又如何!恩人三姑能活,我也无甚遗憾!”
“你错了!”宋连驳斥,“陈三姑患有卟啉病,如果不能得到及时医治,很快就会死!”
他严肃地看向她,一字一句说:“你必须立刻、马上、带我们找到她,一刻都不能耽误!”
作者有话说:
宋连:死人归李士卿管,活人归我管。
李士卿:活人死人都归你,死鬼归我。
甲丁:求求了,说点阳间的吧!
第118章 神棍地图为您导航
01
再回到这座关押了她数年的深宅大院, 她没有丝毫留恋与感慨。在所剩无几的仆人的议论和忌惮眼神中,她疾步走过自己短暂又漫长的岁月,穿过狮园, 来到竹林入口。
然后回望了一下这座死气沉沉的府园,嘴角露出嘲讽的讥笑。
“走吧,”她说,“要穿过这片竹林。”
茂密的竹林遮蔽了大多数阳光, 深入其中难以辨别方向。
一开始, 他们还能紧紧跟上小妾的步伐,但很快,宋连发现她正在悄悄加快速度。
“当心有诈,”宋连悄悄对甲丁嘱咐, “这里像迷宫, 我们不熟悉路线, 别给她跑了。”
“放心吧, 捆缚的绳索拉在我手里,她很难逃脱的!”
话虽如此,但宋连总觉得她如此从容淡定, 反而显得很不正常。
怕什么来什么, 几分钟后, 那小妾钻入一片竹子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几人拽着绳索走到跟前,发现绳子被系在一根粗直的竹竿上。没有方向标识, 他们不敢分头行动, 很容易走散。
“李士卿!”
宋连没有多说, 李士卿已经掏出了符纸,灰烬如同一股气流, 向某个地方飘去。
02
他们跟着灰烬继续向深入走去,宋连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散乱的脚印。
“方向不错。”
几人拨开重重竹子,突然就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竹林的另一头,是一片平坦的荒地。远处依稀能看见一座座隆起的小坟包,想必就是她们所说的、埋葬那些枉死婢女的乱坟岗。
就在乱坟岗前不远处,突兀的伫立着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中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破破烂烂的木头桌上杂乱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几只铜钗显示出这里住着的大概是个女子。
一张土胚垒起来的床,用一些干草铺上去当床垫,上面放着一个收拾到一半的包袱,里面只有一些女式衣服。
地上扔着一方石砚台,上面还黏着一些头皮组织和头发,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屋子的角落有一个简易灶台,一口残破的铁锅,锅中还有水。宋连探了探水温,还热着。
甲丁围着灶台嗅了嗅,说灶台里面有臭味。
灶台里面的碳火刚熄灭,还有些烫,宋连拿了一根竹竿在里面拨拉一阵,挑出了一个烧得只剩残片的布头,因为打着结不容易烧彻底。
“是个布包裹。”宋连又拨了几下,挑出了几个表面发黑的碳状物。
他用竹竿捣了捣,把表面烧焦的部分剥离掉之后,显示出暗红色的组织物。
“动物内脏,有些腐败了。”宋连站起身,拍了拍手,“她跑来给陈三姑通风报信,两人匆匆逃走,我看这里地势平坦,说不定能追上。”
宋连再次看向李士卿:“你的卫星定位系统还能用吗?”
没等李士卿回答,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想起,似乎是从后面那片乱坟岗传来的。
03
他们寻声探路,在一座座坟堆中穿梭。
“念奴”、“符秋月”、“白桃”……
这些名字宋连曾从李士卿的法阵中听到过,也曾看到她们的灵魂跃然纸上。但现在清清楚楚看到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只歪歪斜斜刻在一个个简易的木板上时,还是有种残酷的悲凉感。
渐渐地,他们在脚下发现了新鲜的血迹,一滴一滴,形成无比清晰的路标。
三人在一处坟包前停了下来。压在土堆上的石头已经掉落在一旁,坟包塌陷了一半,露出空空如也的深坑。刻着死者名字的木板面朝天倒在土石之中,上书:陈三姑之墓。
惨叫的声音早就停了,只剩下一阵阵“咕咕噜”、“咕咕噜”的声音。
宋连熟悉这种声音,是大量鲜血反流堵住气道时,将死的受害者被呛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