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但新的案子也同时出现了:又是谁,出于什么原因,杀了汪郎中呢?
  宋连将现场物证与尸体整理好,统统打包运回府衙准备进一步调查。张景文遭遇了“信念的崩塌”,至今还在浑浑噩噩中。宋连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养养精神。
  这种情绪他懂,当下说什么都没有用,就得自己想明白,缓过来。
  张景文也没拒绝,只说若是有需要,随时跟他说,若有什么新的进展,也告诉他。毕竟与那汪郎中也算是“医患一场”。但他很难再承认汪郎中是他的同行了。
  待张景文离开,宋连才问云娘:“你全程一言不发,是有什么发现吗?”
  04
  云娘没想到宋连竟然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情绪,还细心的选择等张景文离开后才谈及。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感动,或者还有别的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我、我在汪郎中手里发现了这个,”云娘拿出一块破布递给宋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隐瞒,我只是、只是不信是他干的……”
  那片看似破布条的东西,仔细展开原来是一面绣帕的残片。原本是白色缎面的料子已经污黑,只隐约能看到丝线绣出的一朵云。
  宋连一直是个迟钝的人,脑子里大部分都是案子和尸体,留给感情的空间非常狭小。所以他并不知道云娘和甲丁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只是此刻看到这朵云,也并没有感到意外。
  云娘早已泪如雨下。她初见这残片的时候,内心是很复杂的。一方面,若凶手真的是甲丁,被赌坊卖给那汪郎中做了试验品,反杀了汪郎中,说明他还活着,她应当高兴;但另一方面,她不认为甲丁会做出这样的事,即便是在如此极端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杀人潜逃。
  但如果杀人的不是甲丁,那么这个残帕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甲丁已经……
  作者有话说:
  甲丁:为我发声!
  第140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馋我身子!
  01
  甲丁是被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浓烈药味和铁锈味的寒气的气味刺激醒来的。
  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像一条毒蛇, 不管不顾地往他的鼻孔里钻。
  他头痛欲裂,脑袋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过。待意识逐渐回笼,眼前不再一片模糊后, 甲丁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一身热血,在一瞬间冰凉到凝固。
  这是一间石室,穹顶很高,四面无窗, 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十几盏发出幽光的烛灯。这里很像快活林的地牢, 但没有牢笼,也没有无尽的痛苦呻吟,四下一片寂静。烛灯晃动,火光摇曳, 映照出一种诡异而又森然的秩序感。
  石室的正中央, 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不知由何种石材打磨而成的、光滑如镜的石床。甲丁此刻, 就被牢牢捆缚在这张石床上。
  石床铁板四周有三指宽的凹槽, 此刻,槽内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这些凹槽有略微的坡度,汇集在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大桶, 像是张开大嘴等待饮血的怪物。
  在他的正上方, 从穹顶垂下一盏巨大的、用琉璃制成的、如同某种千眼巨兽般的灯具, 虽然没有点亮,但依然让人感到一种被冰冷注视的压迫感。
  甲丁的目光从穹顶移动到四周的石壁,然后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倒流的一幕:
  那是一排排巨大木柜。柜子上摆放的不是金银财宝或古玩字画, 而是数百个密密麻麻地、晶莹剔透的琉璃瓶罐。
  每一个瓶罐里, 都装着或清澈或浑浊的液体, 而液体里泡着的是……
  一个完整的人类心脏,像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宝石, 静静地悬浮着,甲丁还能看到连接其上的、被剪断的血管;
  两片粉红色的、叶状的东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某个人的肺;
  还有盘绕在一起的、灰白色的人类肠子,像一窝正在冬眠的巨蟒;
  一颗被从中剖开的人类大脑,那复杂的、如同核桃仁般的褶皱,在液体中微微晃动,仿佛还能思考;
  眼睛、肝脏、肾脏、被切成片状的肌肉、甚至……一个尚未足月的、蜷缩成一团的婴孩……
  甲丁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地翻涌,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偏过头,看到另一个木柜上,摆放的则是森森白骨。
  那些骨头,被处理得极其干净,洁白如玉。
  有完整的、用丝线串联起来的人体骨架,他们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立在柜子里,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有被拆分得零零散散的臂骨、腿骨、肋骨;
  更有甚者,是十几颗被剃光了所有血肉的头颅骨,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每一颗头颅骨的脑门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些本该藏于人类皮囊之下的血腥秘密,此刻却以一种冷酷残忍的方式,分门别类地陈列在这些琉璃瓶中。
  他想不出,是怎样的冷血变态,会这样收藏、炫耀这些“藏品”。
  02
  甲丁跟着宋连出过不计其数的现场,也见到过各式各样残忍、惊悚的尸体,但他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这里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甲丁对“残忍”二字的全部认知,以至于他无法用任何一个具体的词句来总结此刻的感受。
  他只能极力将目光扭转到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没有柜子,而是挂满了各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刑具”。
  那些东西闪烁着冰冷的、金属的光泽。有的像柳叶一样纤薄,有的像弯月一样锋利;有的带着细密的锯齿,有的则像蝎子的尾钩。
  甲丁认得其中大部分的工具,那曾是他和宋连划破迷雾最锋利的武器,是他们找寻真相最趁手的“兵器”。
  现在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挂在一张巨大的皮革上,旁边还标注着它们的用法。
  这些刀具、银针、贴钳、锥、斧……都曾作用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将他们一点点拆解成那些琉璃罐中的标本。
  在石室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几只巨大的木桶。其中一只没有盖严,从里面伸出了一只女人早已僵硬的手。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一个由人亲手创造出来的、比所有传说都更可怕的、活生生的地狱。
  而这个地狱的主人,甲丁想起来了。那个身上有着香料与腐败气味的、在火场遇到的——
  “你醒了?”
  石室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不久之前,甲丁佯装“送货”,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入了这个地狱。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也不尖厉。面罩上露出的双眼,还透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意。
  甲丁喉咙中发出干涩的“哼”声,对那人说:“摘了面罩吧,我知道你是谁,张郎中。”
  03
  “甲丁兄弟果然好智慧。”面罩下,是张景文的脸。
  “怎么样?我这间‘解剖室’可还行?比你们开封府那间破旧的柴房,要好上许多吧?”张景文沉醉地看向他疯狂的作案现场,甚至激动地转了个圈。
  “可惜,宋检法还没能亲眼看看。他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张景文竟然在一瞬间中,转换了兴奋、沮丧、期待的表情。“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来这里做客的!”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我迫不及待想要把他捆在这里,用我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剖开他的胸脯,摘出他天才的心脏和大脑!”
  张景文的神情突然阴鸷起来,转而变成了暴怒:“可惜我至今还没能成功!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成功不了!”
  他疯狂地转圈,抓着自己的头发:“你知道吗!那些心脏摘下来的一瞬间还是活蹦乱跳的!砰砰、砰砰、砰砰……强而有力!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移花接木!”
  张景文呢喃着:“天神说过,脏器是可以移植的,是可以的!是我医术还不够精湛吗?”他拽住甲丁的手臂大喊:“你可以帮我的!你的心脏健康、有力,一定能成功!这样,我就可以拥有宋连的大脑和心脏,我将代替他、成为他、超越他……”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甲丁朝癫狂的张景文啐了一口,“就你,你连给宋检法提鞋都不配!”
  张景文狠狠一巴掌扇在甲丁脸上:“闭嘴!你闭嘴!”
  “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佯装赌徒混入‘快活林’中打探消息。”张景文舔了舔嘴唇,“有勇、有谋、有强健的体魄!啧啧啧,多么难得的一副好躯体!”
  他眼睛发亮,眼神贪婪,将甲丁全身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越发生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宋检法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传信,你逍遥不了多久了!”甲丁高喊道。
  “就凭那个小哑巴?”张景文掩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你仔细数数这房间中的尸体,百十多具,我都记不得到底有多少了!他们消失了这么久,谁在乎过呢?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谁又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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