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不来吧,这些天好些事情,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甲丁自那场“乡绅民变”之后,消沉了相当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回到开封府继续他的助理工作。但由于他始终支持变法推进,依旧受到变法派青睐,很快又被调离宋连助理的岗位,派去做了开封府右军巡院,第二铺押队都头。
这岗位名字很长,简单来说就是刑侦大队队长——这倒是与他后世的岗位对应的严丝合缝。宋连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得不感慨“命运的齿轮这就开始转起来了”?
甲丁本人自然是感恩戴德接了调令,且不说他从一个没有编制的“衙役”,直接提拔为有九品“都头”,最重要的是,这官位四舍五入不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武提刑吗!
他没有辜负已故的老班主倾尽所有对他的托举,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也终于有了回报!武都头,听起来多威风!就好似统领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但宋连却感到隐隐的不安。
“军巡院”,是执行变法最激进、也最血腥的前线。甲丁的新工作,不再是对着一具具尸体,而是面向活人的“抄家”、“抓捕”、“镇压”,其中包括很多反对新法的同僚。
恐怕在那里,再也没有能充当甲丁刹车的人。他朴素的正义感会被无限放大成偏激的仇富心态,并不断让他将这些暴力行为正当化。
他正在不知不觉被利用,利用他的忠诚与热血,利用他成为向别人示众的案例:“只要你们忠心支持新法,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宋连一度想开口,让云娘劝说甲丁不要过于激进。但他看到云娘透露出的愁容,也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听不到的。
04
牛牛专车照例在距离尸段发现处三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但可惜现场已经围观了好多人,包括几个军巡的。
宋连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甲丁没有来,否则他绝不会让现场搞得这么乱七八糟,可能的线索全都被破坏了。
他叹了口气,和云娘提着各自的勘探箱下了车。
河岸边,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坐在冰冻的地上哀嚎:“军爷啊!我真的冤枉啊!这东西它就在水里,顺着撞到了木岸边上,我就捞上来看看……我想着……我……”
“你想着搞不好是谁落下水的宝贝,就可以顺手摸走了?”军巡推了他一把,“跟偷抢有什么区别!”
几个军巡脸色都很难看,显然也受到了尸块的震慑,恐怕已经把昨天的食物都吐了个干净。
老汉嗷嗷大哭:“这不就遭了报应!谁知道是……啊!!!”
“尸体是你发现的?”老头刚啊了一嗓子,宋连就打断了他,“在河里?”
老汉含泪点头:“不是我干的,绝对不是我干的,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报官了呀!”
“每个凶手都是这么说的,”云娘拿出小本开始记录,“你换点别的证明吧。”
“我一早路过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找不到证人。
“所以你一早跑到这里干什么?”云娘问。
“我……我是……”老汉支支吾吾,果然有事!
就在云娘准备继续盘问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个军巡哇哇大叫的声音。宋连循声望去,军巡后退着尖叫,一边捂脸又要呕吐。
其中一个正朝宋连奔来,一边跑一边喊:“那死尸……死尸……生了个鬼胎!”
作者有话说:
还是熟悉的味道。感谢各位订阅、评论、浇灌、投雷!
第167章 无头女尸产下怪物鬼胎
01
“尸体躯干长62cm, 黄白色皮肤。双臂双手无外伤,双手皮肤细腻。头颈部从第四颈椎处横断,断面整齐。第五、六劲椎椎体有两处砍伤, 伤口约2.8cmx1.2cm。”
宋连查漏补缺:“躯干和双臂长度估算,死者身高大概在1米5左右。手臂没有防御伤,说明是在熟睡、无意识、没防备的情况下被害。”
云娘继续:“尸体双腿缺失,从右髂(qiǎ)骨斜向下至会阴外侧, 沿肛/门外至髂后棘, 形成一圈断面。左下肢离断处则比右边稍高约1cm左右。两下肢断面平整,端处未见出血,骨质非常脆弱。”
云娘检查下肢断面的时候,宋连已经打开了躯干腹腔, 检查了脏器:“胸腔内少许积液。肝脏表面粗糙不平, 质地变硬, 出现结节;肾脏肿大、质地变软, 呈灰白色,肾脏皮质和髓质分界不清,结构模糊, 像是被污水泡烂的豆腐……”
他将尸体的胃内容物舀出到碗里:“胃内容物呈乳糜状。说明什么?”
宋连老师还是没能改掉他随地大小问的习惯。好在云娘已经习惯了, 立刻回答:“死亡时距离最后一餐大约3小时。”
“不严谨, 应该是2-3小时。”
云娘没有反驳,继续她这边的发现:“根据耻骨联合面发育来看,死者大约14……”她改了口, “14-15岁, 严谨吗?”
“还行吧。”宋连放下手中的碗, 和云娘一起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膨出的胎儿尸体上。
胎儿为女胎,长约22cm, 由于尸体腐败产生气体,压强将胎儿从死者y道推出,形成了“无头尸诞下鬼胎”的诡异场面。
就是这个场面,让在场军巡与前排吃瓜群众吓得尖叫哭嚎,掩面奔逃。
尸体,而且是一段残缺不全的尸体,还能分娩,这已经是极为可怖的事情,而生下来的那个胎儿,竟然还是个不似人类的“怪物”!
它的头部异常地巨大,与瘦小的身体完全不成比例。背上有一道无法愈合的、触目惊心的裂口,仿佛脊柱从中折断。她的唇瓣像兔子一样从中裂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让那张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脸,凝固在一个既像微笑又像哭泣的、诡异的表情上。
“胎儿5个月了,她孕期已经过半了。”云娘感慨。
“惊人的求生欲,”宋连是指这个孩子,“发育畸形到如此程度,竟然还能存活到5个月。”
但可惜,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存活的孩子。即便她的母体没有死于非命,她也几乎无法被顺利娩出。
云娘盯着这团小小的、逝去的生命,突然将解剖工具狠狠扔在托盘中。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是谁,云娘也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但她直觉这是一群人,并且就是那“大黑天神教”做的。
02
自焦燕茹在狱中神秘死亡后,他们又接到过两起命案,死者以各种残忍的方式,被当做某种“仪式感”呈现在现场。无一例外,都能找到血书的仪式名称。
宋连穿越之前有“血池”、“铁树”,焦燕茹现场写了“剪刀”。之后的两起,一起是死者被绳索捆缚,身上被鞭笞的皮开肉绽,面部遭到火焰灼烧毁容,现场的血字写着“黑绳”;另一起,尸体被实施了“炮烙之刑”,被压在一张烧红的铁床上,活活烫死,现场写着“铁床”。
李士卿告诉宋连,这大多数是“十殿阎罗地狱刑罚”的内容,代表了地狱的种种刑罚方法。而宋连穿越之前查到的“汴京水陆全图”至今仍然没有线索,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两具尸体最终被确定为妓馆的姐儿。她们分别在较为低端的妓馆接客,恩客鱼龙混杂,出了事也无人注意到。
用来包裹着这具怀胎5月的尸段的油纸上,也印着两个干涸的血字:“斫截”。
尽管身份还未确认,但从体貌特征上几乎可以确定,她也是妓馆的姐儿:
脆弱的骨骼、损伤肿大的脏器,以及这团“小怪物”……所有的迹象都清晰的表明着,死者生前曾长期摄入铅导致铅中毒。
如果能够找到她的头颅,就一定能在她的牙齿上看到明显的“铅线”,她头发上也会留下铅中毒的“日记”。
即便没有这些,宋连也依旧有很多办法可以确定母女二人是否长期铅中毒。
他取下了一小段胎儿的腿骨,将这段比小指还细的骨头放在炭火上,用吹管吹送着火焰。
一缕诡异的、淡淡的蓝白色烟雾,从那段小小的骨骼上升起。
铅的焰色反应。
“这个孩子,从她还是一个胚胎开始,就在母亲的腹中日复一日地被毒药浸泡、侵蚀、扭曲……直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谁会如此大量的摄入铅呢?在表面繁华的汴京城里,在歌舞升平的青楼妓馆里。
03
傅濂提审了那个最早发现尸段的老汉,在现场的时候他就对自己的行踪支支吾吾,到了堂下也还在遮遮掩掩。
不过傅老头自有他的办法,这么多年的岗位经验不是白刷的,三两下就让老汉交待了:他是个弃田逃荒到汴京的流民,没什么正经手艺,只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为生。
这包裹是他潜入一屠户家中偷来的,原本以为是整头的猪肉,还想着未来半个月吃喝不愁了,待走到无人的河边敞开一看,便吓得屁滚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