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宋连摊手:“我与他走散了。”
“哎呀!”彭戎一拍大腿,“直娘贼!这可这么搞!”
“相信李士卿,在此耐心等待,倘若吐蕃军队放弃追击,也未尝不是好事,天亮之后再细细侦查。”
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大军就地休整。
05
半个时辰之后,有人听到了分散的脚步声,都头下令噤声,并把消息传向了彭戎。
不久后,一队吐蕃士兵出现在浓雾之中。他们似乎是与大部队走散了,又在浓雾中迷失方向,队形凌乱。
宋军沉默的严阵以待,等这一队吐蕃士兵完全落入陷阱中,彭戎的怒吼响起:“就是现在!给老子放箭!一个都别放过!”
埋伏在暗处的宋军神臂弓手,对着模糊的影子,“覆盖式射击”。吐蕃军队身后是狭窄的隘口,无路可逃,眼前又被浓雾所困,伤亡惨重,溃不成军。就这样在眨眼之间被全数歼灭。
宋连亲眼目睹了这个场面,心惊动魄。他怕李士卿也在其中,被浓雾遮挡,被自己人误伤。
但他看着那些吐蕃士兵一个个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又突然理解了李士卿。
因为当他将目光放的足够长远,以一千年后现代的视角重新看待这场战斗时,他突然分不清哪个是吐蕃人,哪个是宋人,哪个是西夏人。
他只看到了一国同胞手足正在自相残杀。
作者有话说:
peace&love
第203章 暴力换不来和平,只会换来更多的暴力
01
天已微明, 战斗早就结束了。浓雾正在缓缓散去,露出了满地尸体。
没有了金铁交鸣和濒死的惨叫,空气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浓稠血腥。受伤的宋兵被安置在一处空地接受治疗, 其余的人则一脸疲惫地打扫着战场——他们从吐蕃人的尸体上,拔下还可以使用的箭矢,剥下还算完好的皮甲。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空洞和麻木,没有胜利的喜悦。
彭戎站在隘口最高的一处岩石上, 俯瞰着这场大捷的发生地。他本该充满复仇的快感和胜利的豪情, 可不知为何,此刻胸中只有空虚。
他的目光掠过了宋连忙碌的身影,又转了回来。
宋连正在吐蕃人的残局中徒手翻找,笨拙的铠甲上溅满了血污, 双手都变成了黑红色。
彭戎一时间很难将他于那个拉屎吃饭前后都要洗手的人联系在一起。
“宋检法, ”彭戎走到宋连身后, 声音也有些冷冷的, “你与李公子,密谋了什么?”
宋连直起身子,脸上也没有了嘻嘻哈哈的笑容, 甚至懒得同彭戎装模作样。“我担心李士卿被他们俘虏了。”
“我一直没来得及问, 跟着大部队, 怎么走丢的?”
宋连已经将这不大的空地翻找了好多遍,基本确认李士卿不在这里。但他会在哪里,是死是活, 谁也不知道。
“李士卿交代过, 如果平安度过一夜, 今日便可原路返回营地,记得, 是原路返回。”
“他妈的直娘贼!老子说话你听不懂吗!”彭戎大喝一声,“这里是老子的军队!管你什么鸟官都得听毬老子的!”
他这么一吼,其余士兵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儿,一圈圈将宋连围了起来。
“按照李士卿的说法,吐蕃大军应该追击过来被我们一举歼灭!怎么会只有这么几个鸟人!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毬药!”彭戎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紧紧盯着宋连:“军中有西夏的细作,不会就是你们吧!”
一旦这么想,很多疑问就能说得通了。
西夏与吐蕃人如何知道先遣队的作战计划?宋连与李士卿如何能预知突袭,早早躲到另外的帐篷中?吐蕃大军没有全部追来,又是谁通风报信了?
彭戎已经抬起了他的环首大刀,锋刃紧挨着宋连咽喉。
“你们保全了我的残部也算有功,道出实情,我可以上报朝廷为你二人说个情,免去死罪。”
但宋连任由彭戎威胁,不做任何辩解。
“吐蕃军是我引开的,与宋检法无关。”一线天的隘口传来了李士卿的声音。
02
宋连已经忘记了白衣翩翩的李公子的样子,短短几个月而已,他就已经习惯了李士卿灰头土脸,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样子。
大概是他“太神了”的缘故,士兵竟然自觉退后,为他让出了一条小道,直通宋连与彭戎面前。
李士卿不看那些正在被清点的“战果”,也没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而是环视那一地吐蕃尸体,就地念起了往生咒,为这些亡魂作超度。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悯,也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们是敌人!是来杀我们、砍我们脑袋的蛮子!你给他们念什么往生咒?他们不配!”彭戎怒气冲冲要上前打断,被宋连拦下。
他一脸震惊,莫非这两位真的是西夏探子,那又为何突然卸下伪装,演也不演了?
他胸中郁结难平。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就将宋连和李士卿当做至交知己,尤其昨夜一场生死考验,当时彭戎就发誓要与二人桃园结义,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然而现在……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过,若是他俩真的是西夏探子,他也要找个借口机会将他二人放走,然后独自回去负荆请罪。
但那都是后头的事,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信任被辜负的痛心疾首。
“彭将军,”宋连拽了拽彭戎的手臂,“除了‘敌人’,他们还是别的人儿子,丈夫,和父亲。”
“你这是妇人之仁!这帮泼皮蛮夷虐杀周毅将军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他的家人?!昨夜他们向你帐中射箭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你也有家人?!他们砍杀我大宋男儿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他们的妻子、孩子和父母?!”彭戎的刀刃又向宋连脖颈移动一寸,“血海深仇未报,我没那么多善心可怜他们!”
“可是暴力只会换来暴力!”宋连大声驳斥,“用暴力换不来和平!无论这场战争谁胜利了,百年之后,甚至用不了百年,战争又会重燃,延续一千年、一万年!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老子管不了那些!老子只知道,砍了这帮直娘贼的吐蕃西夏人,造福子孙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之后根本没有大宋!”宋连嘶声吼。
彭戎愣住了,就连念咒的李士卿也停滞了。
“大宋、吐蕃、西夏,这些名字都不会存在。辽国疆土万里,被金人蚕食断代,元又会占领半壁江山,之后又有无数朝代,不断重复着战争、统一、和平;发展、衰落、再战争……无尽的轮回循环。今日的胜利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重蹈覆辙’,今日的敌人也是明日之同胞手足!”
宋连紧盯着彭戎,眼神坚定,话语掷地有声:“我看不出谁敌谁我,只看到手足相残!”
03
宋连和李士卿被五花大绑押回了营地。
吐蕃人带走了一些军粮,剩余无法拿走的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娘的,朝廷刚拨了粮草药品,就遭到突袭!”彭戎边骂边看向宋连和李士卿。
不要是他们,千万不要是他们……
他必须立刻手书一封,送呈王韶,请求粮草药品和士兵的补给。
但王韶似乎也深陷泥潭之中,恐怕给予不了太多帮助。
或者……八百里加急传回朝廷,但这一来一回又不知道要多久,他们恐怕撑不到救援到来。还有可能最终等来的是朝廷的问罪。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往前推进,然后……劫掠沿途西夏吐蕃村寨。
彭戎清点了剩下的“精锐部队”,不过万人。理想状态下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掳掠到足够的物资供他们养精蓄锐。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些士兵在沿途不间断的战斗中很快损失折半,最终全灭在某个山间隘口……
彭戎使劲挠头,眼前的状况比头上的虱子棘手得多!
他其实很想让李士卿给点建议。这神棍的确有点本事!要不是细作就好了!
或者宋连再给他整一个劫掠路线图,他那个什么“科学算法”还是“数学”的鬼东西也很实用!要不是细作就好了……
细作细作细作!彭戎的脑袋要爆炸了,九尺壮汉现在有点想坐在地上哭。
他转头一看,两个被结实捆着的“细作”正蹲在一旁研究尸体……
怎么?还想毁尸灭迹?!彭戎急躁地走到他俩跟前,抬脚就想踹,不知为什么又默默放下了。
读书人,经不起暴力殴打。
“你们两又要作甚!”
气势汹汹的问话被无视了。
彭戎这暴脾气刚要发作,就见宋连不知什么时候实现了“双手自由”,手中还拿着一柄闪闪发亮的锋利小刀,“滋啦——”一下子划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胸腹。
我!滴!亲!娘!啊!太残忍了!——彭戎在心里大喊,并默默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