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们天天跟高腐打交道,细菌多得很,你得注意个人卫生啊!”
甲丁琢磨一会儿才意识到宋连什么意思,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味道确实有点抱歉:“但这衣服我从不穿去现场,今儿不是去新居么!”
“去新居拜访不更得穿干净点!”
甲丁挠头:“哎!送检法有所不知,这些日子云娘可忙了!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家务事也都要我来做,时间紧张的很!”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到云娘了,”宋连也有些担心,说,“是萃生的病又加重了吗?”
“萃生的病已经痊愈了。好像是用了个厉害郎中的药,我见着的时候也不咳嗽了,精神也很好。只是云娘出门也都带着萃生,我也很少能见着他……不过……也许萃生的病与冬日阴寒有关,现在都七月了,暑气最重,病也该好了。”甲丁自己找了个非常“科学”的自洽理论。
说到七月,宋连心里有“咯噔”一下。他转头看了看李士卿,对方没什么表情。
宋连也是最近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穿到宋朝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适应了用年号算日子,逐渐就忘记了公元纪年。
此时是元丰二年,这个年号对宋连来说似乎稀松平常没有什么特别,但换算成公元1079年,他才意识到不妙。
1079年七月,他的好兄弟苏轼将要陷入一场堪称大宋之耻的冤案之中。也是从那时开始,苏轼将会踏上他人生中为最坎坷的旅程,直到生命终结。
宋连书信一封寄给苏轼,告诫他千万不可赠诗给别人,还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要议论新政。最不济也要忍过今年。
尽管李士卿提醒过他,此举并无作用,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书信刚发出去没几天,不知苏轼何时能收到,也不知他会不会按照宋连的嘱托行事——大概率不会。
但现在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04
三人从相国寺商圈走到御街边的千廊,沿路向下走到朱雀门。这里一切如常,热闹非凡。
宋连也已经大汗淋漓。甲丁感觉自己快要中暑了,这时候才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傅濂新居在什么地方。
“宋检法,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方向感,真的没有别的近路可以走了吗?”
宋连热得哈哈冒气,望着300米之隔的马路对面,再次痛心疾首的感叹:“新居在都亭西驿还要往西,御街不能横穿马路,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最近的路线?”
的确是,甲丁无言以对。傅老头到底怎么想的,差一点就要搬出内城了!
但他将宋连说到的地址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觉得这地方像是触发了什么敏感词。
“都亭西驿往西?”甲丁向宋连确认。
“对,那里有个什么宅子,具体在什么位置我也不知道了,去了再找。”
“可是那里不就是——”甲丁话没说完,身后传来叫喊声,喊得是宋连和李士卿的名字。
来人穿着开封府衙卒的短打制服,大热天跑得也是汗流浃背。
“宋检法、李公子,”那人上气不接下气:“随、随我走一趟,要、要进宫去!”
“进宫?见谁?”宋连觉得奇怪。若是皇帝召见,该是小黄门带着圣旨或口谕来,若是开封府的人见,又为什么要约在宫里?
他想到最近正好在办曝书会,很可能是那个紫薯精又要献殷勤,抓几个劳力去馆阁做苦力。他看看浓烈的日头,心说傻子才会去!
“你告诉郑大人,提刑司接到报案,现在要出现场,没空进宫。”
那衙卒却说:“与郑大人何干?唤你们二位的不是他,是司天监!”
听到“司天监”三个字,几人皆是一愣。他们熟悉的司天监前前掌事李士宁现在正闲赋在家,前掌事沈括因为牵涉进复杂的政治斗争,也早已调离政权核心,此刻正在宣州知州任上。
现在的司天监早已被边缘化,或许有掌事,但也只是傀儡一般的存在。因此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司天监里还有谁会在此时要见他们。
宋连看向李士卿,对方手中正在快速掐诀,眉头紧皱,默默对宋连摇了摇头。
“司天监什么时候可以这么使唤提刑司了?”宋连看着传话人,说:“你我都是开封府供职的同僚,有那么多事忙不过来,就别给司天监做免费劳力了吧!”
那衙卒听宋连冷嘲热讽也不气不恼,只说了句:“‘天神’说,你二人会去的。”
05
宋连和李士卿跟着那奇怪的衙卒原路返回,再次至朱雀门绕行一圈,沿着御街千廊来到了宣德门下,便被禁军拦下了。衙卒掏出一枚令牌,禁军仔细查看之后,放他们进入宫门。
曝书会所在的昭文馆与史馆、集贤院合称“三馆”,都坐落在崇文院中,而崇文院隔壁就是司天监的办公区域。
曝书盛会只剩最后几日,前来观瞻的官贵只多不少。能够参观曝书会的官员品级是有限定的,但架不住这些高官贵胄们沾亲带故,生生将皇家书会逛成了集市。
几人自宣德门向东走到左掖门,就有点寸步难移的意思了。从左掖门到崇文院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硬生生挪了十多分钟。
为了保护书籍文物不被损坏,所有卷轴都展开成纵列挂起;书籍摆放处以墨斗划定经纬线,一书一格有序摆放;珍宝古董则陈列在一张张案几上,一个萝卜一个坑,确保每个都能晒到太阳。
整个曝晒区域都用围栏拦起来,想要走近参观就要预约排队,当然,官大一级就享有一级的特权,但无论一品三品还是极品,想进入参观都需要走排队流程。
如此炎热的时刻,那些品级不低的官员们打着伞挤在一队,年纪大点的眼看快要中暑,家仆不断往他们脸上拍着凉水。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宋连和李士卿终于看到了司天监的牌匾,才发现那带路的衙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司天监中不像普通官衙那样威严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沉香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周遭幽暗、压抑,带着浓郁的神秘色彩。
大厅的穹顶是浑圆状的,绘满了二十八星宿图。每颗星星都是又夜明珠和萤石镶嵌而成,它们散发着幽幽冷光,仿佛真的置身于浩瀚星河之下。
大厅四周摆放着巨大的水运仪象台和各种滴漏。水滴声“滴答、滴答”,时间的倒计时在这个幽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大厅正中间矗立着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青铜浑天仪。它由数十个同心圆环组成,分别代表赤道、黄道、白道等天体运行轨迹。但与普通浑天仪不同的是,它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密布着无数精密的齿轮、连杆和水晶透镜。
在圆环的核心处,悬浮着一颗巨大深邃的黑色陨石。陨石表面刻满了微雕符文,宋连对此一窍不通,但李士卿却饶有兴致地注视良久。
“你认得?”宋连猜。
“应当是见过的,但……有点不记得了。”
李士卿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鲜少从他口中听到“不记得”三个字,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专业对口的玄学知识。因此,在看到这些符文的时候,就连李士卿本人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宋检法、李公子,终于见面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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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别往脸上贴金了,你都没有脸!
01
宋连循声转身, 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脸,他心里一惊向后退了两步。
仔细看才发现,面前这人带着一张乌黑的面具。它的材质非常特殊, 像是用一种极为罕见的高纯度黑曜石打磨而成,面具表面没有任何五官起伏,像一个光滑的蛋形。眼睛的位置镶嵌了两片黑色琉璃,应当是单向透视, 因为宋连透过这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注视这只面具, 只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仿佛在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回望自己。
宋连和李士卿几乎在看到这张无相面具的瞬间就意识到,他们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正是那个与宋连从同一时代穿越而来的, 以“大黑天神”自诩的邪恶之源。
俗称:最终boss。
“你让我们千里迢迢顶着大太阳跑来见你, 却带了个面具不肯以真面孔示人, 属实是不礼貌了。”宋连看着面具反射出的自己的脸说,“要照镜子我自有去处,这儿光线不好, 你这也不带美颜效果。”
面具下发出“哈哈哈哈”大笑的声音, 老且嘶哑, 宋连认为这就是标准的反派声线。
“凡人愚昧,只见眼前蝼蚁之争,不见头顶浩瀚星河。吾观此世, 早已腐烂不堪。肉/体沉重, 欲望污浊。尔等以为活着便是幸事?错!那是无尽的囚笼!本座降临于此, 便是为了赐予尔等超脱。唯有荡尽这世间五毒,粉碎这腐朽的旧壳, 方能开启通往永生的大门!这不是杀戮,这是本座的慈悲!吾将带领至纯的灵魂,羽化飞升,去往那个没有痛苦、只有光明的‘净土神国’!”